怪咖啡高清版全集免费在线观看 - 2014年国产剧 - 奈飞中文
那天晚上,我正对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发呆,感觉自己像个被蛛网困住的苍蝇,嗡嗡作响,却哪儿也去不了。
窗外的城市像一锅煮沸的霓虹浓汤,咕嘟咕嘟冒着虚假繁荣的热气。
我的出租屋里,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冰箱偶尔的呻吟,像两个孤单的灵魂在进行一场谁也听不懂的对话。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很轻,很急,像雨点打在窗户上,带着一种惊慌失措的节奏。
我皱了皱眉,这个点,会是谁?
是房东催命,还是隔壁那个永远在半夜挪家具的哥们儿又有了新灵感?
敲门声又响了一次,这次带上了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像小猫的爪子在挠门。
“那个……你在吗?”
是她,我的合租室友。
那个搬来三个月,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的姑娘。
我起身去开门,拖鞋在木地板上拖出懒洋洋的声响。
门一开,她就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毛茸茸的兔子睡衣,两只长长的耳朵耷拉在肩膀上。
她抱着一个枕头,紧紧地,像是抱着救生圈。
脸色有点白,眼睛睁得大大的,像受惊的鹿。
“怎么了?”我问,声音因为久不说话而有点沙哑。
“有……有老鼠。”她声音都在抖,指了指自己房间的方向。
老鼠?
我愣了一下,随即有点想笑。
这栋老破小什么都有可能,蟑螂是常住居民,蜈蚣是偶尔的访客,老鼠嘛,算是稀客,但也不至于让她吓成这样。
“很大一只,黑色的,嗖一下就过去了!”她比划着,枕头被她捏得变了形。
我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坏点子。
一个男人,在深夜,被一个穿着兔子睡衣的柔弱女孩求助,去对付一只“巨大”的老鼠。
这剧本,简直是为英雄救美量身定做的。
虽然我不是英雄,她也未必需要救,但这个机会,似乎不该浪费。
“别怕,有我呢。”我拍了拍胸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可靠,像那种灾难片里最后总能活下来的男主角。
她眼睛亮了一下,那种光,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岸。
“真的吗?你……你敢抓老鼠?”
“小意思。”我故作轻松地摆摆手,“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回。”
我转身回屋,不是去找什么捕鼠工具,而是找了一根断掉的拖把杆,还有一个塑料袋。
这是我的道具。
我走进她的房间,一股淡淡的香味扑面而来。
不是香水那种刻意的味道,更像是洗发水和阳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干净又温暖。
她的房间和我那边简直是两个世界。
我的房间是生存,她的房间是生活。
书架上整整齐齐码着书,窗台上摆着一盆小小的多肉,桌上的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光线下是一本摊开的速写本和几支削得尖尖的铅笔。
一切都井井有条,带着一种安静的生命力。
我拿着拖把杆,在床底下、柜子后面胡乱捅了几下,故意弄出一些“咚咚咚”的声响,营造出一种正在激烈搏斗的假象。
“找到了吗?”她在门口小声问。
“别急,这家伙狡猾得很!”我压低声音,语气严肃,仿佛在和一个世纪悍匪对峙。
我甚至还配合着“哎呀”了一声,假装被老鼠偷袭了。
门外的她倒吸一口凉气,听起来比我还紧张。
我憋着笑,用拖把杆把一个黑色的袜子从床底下勾了出来,迅速塞进塑料袋里,然后把袋口扎紧。
我提着那个“战利品”,像提着哥斯拉的尾巴一样,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间。
“搞定。”我把塑料袋在她面前晃了晃,里面那团黑色的袜子动了动,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袋子。
“它……它在里面?”
“嗯,睡得正香呢。”我信口胡说。
“你……你要怎么处理它?”
“放生吧,”我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得道高僧的慈悲面孔,“上天有好生之德,给它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其实我只是懒得下楼扔垃圾。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感激,那种眼神,让我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她鞠了个躬,很郑重的那种。
“没事,举手之劳。”我挥挥手,准备回房继续和我的代码战斗。
“那个……”她又叫住了我。
“嗯?”
“我……我还是有点怕,我能……能在客厅待一会儿吗?就一会儿。”她声音小小的,带着请求。
客厅是公共区域,我没理由拒绝。
“随你。”我说。
我回到房间,关上门,心里那点小小的得意还在发酵。
我甚至能想象出她现在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脑子里全是刚才我英勇无畏的身影。
我将计就P计,用一个袜子,成功地塑造了一个临危不乱、胆大心细,还富有爱心的光辉形象。
这笔买卖,赚大了。
然而,我没想到的是,这场由一只老鼠引发的戏,导演不是我。
我以为自己是猎人,布下了温柔的陷阱。
可我不知道,从我推开她房门的那一刻起,我才是那个一步步走进陷阱的猎物。
那天晚上之后,我和她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再是那种见面点头都嫌多余的合租室友。
她会主动跟我打招呼,早上遇到会说“早”,晚上回来会说“你回来啦”。
听起来没什么,但对于两个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三个月的陌生人来说,这已经是破冰的信号。
有时候,她会多做一份早餐,用小碟子装着,放在餐桌上,旁边贴一张小小的便利贴,上面画着一个笑脸,写着:不嫌弃的话,请吃吧。
我一个常年靠速溶咖啡和面包片解决早餐的人,第一次吃到热乎乎的煎蛋和烤吐司时,胃里暖暖的,心里也跟着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感觉,像冬天里忽然有人给你递过来一杯热可可。
我开始留意她。
她很高,很瘦,总是穿着宽大的棉布裙子,头发长长的,喜欢用一根木簪子松松地挽起来。
她走路很轻,像猫一样,常常我一回头,才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身后了。
她话不多,但眼睛会说话。
那是一双很干净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很专注,仿佛能看穿你所有的伪装。
我发现她喜欢画画。
她的速写本上,画满了各种各样的人。
等公交的上班族,公园里下棋的老大爷,路边打瞌睡的流浪猫。
她的画风很细腻,线条很温柔,能把最普通的生活场景,画出一种诗意来。
有一次,我看到她对着窗外发呆,手里拿着笔,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窗外只有一堵斑驳的墙,墙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像老人的皱纹。
“看什么呢?”我没忍住,问了一句。
她吓了一跳,回过头来,脸颊有点红。
“没什么,看光。”
“光?”我有点不解。
“嗯,”她点头,指了指墙上,“你看,下午四点的阳光,照在墙上,颜色是暖黄色的,像蜂蜜。墙上的那些裂缝,把光分成了好多块,每一块的形状都不一样。风一吹,树叶的影子就在光斑上跳舞,像不像……像不像一群黑色的蝴蝶?”
我愣住了。
我每天都看到这堵墙,但我只看到了破败和萧条。
我从来没有想过,光和影子,能有这么多故事。
从那天起,我开始怀疑,这个看起来需要我保护的姑娘,内心其实住着一个比我强大得多的灵魂。
她能从最平淡无奇的事物里,发现美。
而我,只会在代码的丛林里迷失,抱怨生活的无趣。
我们的交流越来越多。
不再局限于早餐和天气。
我们会聊电影,聊音乐,聊书。
我发现我们有很多共同的爱好。
我们都喜欢同一个小众乐队,都喜欢同一个导演的电影,都为同一本书里的角色流过泪。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另一个自己。
有一天晚上,我们一起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
电影很长,很闷,看到一半,她忽然轻声说:“其实,那天晚上,没有老鼠。”
我正在喝水,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什么?”我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她的脸在屏幕光影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我说,那天晚上,房间里没有老鼠。”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静。
我的大脑瞬间宕机。
没有老鼠?
那她大半夜惊慌失措地来敲我的门,是为了什么?
我那个自以为是的英雄救美,那只被我“捕获”的黑袜子,岂不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股热气从脚底板一直冲到天灵盖,我感觉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
“那你……”我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只是……想找个理由,跟你说说话。”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就为了……跟我说话?”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她点点头。
“我搬来很久了,但感觉我们像住在两个星球。你每天都很忙,看起来……看起来很累,也很不开心。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打招呼,怕打扰你。”
“所以你就编了个老鼠出来?”我哭笑不得。
“嗯,”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我赌了一把。”
“赌什么?”
“赌你不是一个冷漠的人。”
那一刻,我看着她的眼睛,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原来,我自以为是的“将计就计”,从一开始,就在她的计划之中。
她才是那个猎人。
而我,是那个心甘情愿走进她陷阱的猎物。
她用一个不存在的老鼠,撬开了我紧锁的心门。
她用一份温暖的早餐,融化了我用冷漠筑起的高墙。
她用她那双能发现美的眼睛,带我看到了一个被我忽略了很久的世界。
我一直以为,是我在那个夜晚,为她驱散了黑暗。
可现在我才明白,真正被驱散了黑暗的人,是我。
那天晚上之后,我们之间的那层窗户纸,算是彻底捅破了。
我们不再是合租室友,更像是……朋友。
一种很特别的朋友。
我们会一起去逛超市,为了一盒打折的牛奶争论半天。
我们会一起窝在厨房里,研究一份复杂的菜谱,最后做出一盘谁也说不清是什么的黑暗料理,然后笑得前仰后合。
我们会一起在周末的下午,去附近的公园散步,看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看情侣们在长椅上依偎,看孩子们追着鸽子奔跑。
和她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也很轻松。
我不用伪装,不用思考下一句该说什么。
我可以是我自己,那个有点丧,有点懒,但内心深处,还保留着一点点天真的自己。
我发现,我开始期待下班了。
不再是为了逃离那堆令人头疼的代码,而是为了回到那个有她在的,小小的出租屋。
那个地方,因为有了她,开始有了“家”的温度。
我甚至开始重新拿起画笔。
那是被我丢在角落里,落满了灰尘的梦想。
大学的时候,我也曾像她一样,对绘画充满了热情。
我以为自己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画家,用画笔描绘出整个世界。
但毕业后,现实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的画卖不出去,我的才华一文不值。
为了生存,我收起了画板,学了编程,成了一个每天和0和1打交道的码农。
我以为,这辈子,我再也不会画画了。
是她,把我那个死去的梦想,又重新唤醒了。
她看到我那些布满灰尘的画具时,眼睛里闪着光。
“你也会画画?”
我窘迫地点点头,“以前会。”
“为什么不画了?”
“没意思。”我轻描淡写地说,想掩饰那份失落和不甘。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地帮我把画具擦拭干净,整整齐齐地摆好。
过了几天,她买了一个新的画板,作为礼物送给我。
“别浪费了你的天赋。”她说。
我看着那个崭新的画板,木头的清香钻进鼻子里,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已经很久,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了。
所有人都告诉我,画画不能当饭吃,你应该找个稳定的工作。
只有她,对我说,别浪费了你的天赋。
我重新开始画画。
一开始很生疏,手都是抖的。
但慢慢地,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颜料在调色盘上混合,画笔在画布上游走,那种创造的快乐,是任何代码都无法给予的。
我的第一幅画,画的是她。
画的是她坐在窗边,阳光洒在她头发上,她低着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正在画画的样子。
整个画面都是暖色调的,像那个午后,她告诉我光的故事一样。
我把画送给她的时候,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眼圈红红的。
“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她说。
我以为,我们的故事会像所有美好的童话一样,一直这样发展下去。
我们会从朋友,变成恋人。
我们会一起画画,一起生活,一起把这个小小的出租屋,变成我们共同的家。
我甚至已经开始偷偷规划我们的未来。
我想带她去海边,看日出。
我想带她去雪山,看星星。
我想和她一起,走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把所有的风景,都画进我们的画里。
然而,生活从来都不是童话。
它更像一个爱开玩笑的编剧,总是在你最幸福的时候,给你安排一个猝不及不及防的转折。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下班回家。
推开门,却没有闻到熟悉的饭菜香味。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有点反常。
她的房门紧闭着。
我以为她只是累了,在休息。
我换了鞋,走进厨房,准备自己随便弄点吃的。
然后,我看到了餐桌上的那封信。
白色的信封,上面没有写名字。
我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我颤抖着手,拆开信封。
信纸上是她娟秀的字迹,和她的人一样,干净,温柔。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她说,她要走了。
她说,谢谢我这段时间的照顾。
她说,认识我,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最后,她说,对不起。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感觉像捏着一块冰。
那股寒意,顺着我的指尖,一直蔓延到我的心脏。
走了?
去哪里?
为什么?
无数个问题在我脑子里盘旋,像一群失控的蜜蜂。
我冲到她的房门前,用力敲门。
“开门!你把话说清楚!”
没有人回应。
我又敲了几下,还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慌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我。
我用尽全身力气,撞开了门。
房间里空荡荡的。
所有属于她的东西,都不见了。
书架上的书,窗台上的多肉,桌上的速写本和铅笔……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仿佛她从来没有在这里生活过一样。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阳光一样的味道。
提醒着我,这一切不是梦。
我瘫坐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
我拿起手机,疯狂地拨打她的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我发了疯一样地给她发信息。
“你去哪了?”
“为什么不告而别?”
“你回来好不好?”
“求求你,回来……”
所有的信息,都石沉大海,没有一丝回音。
她就这样,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就像她当初悄无声息地出现一样。
没有一丝预兆。
我开始疯狂地寻找她。
我问遍了我们共同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人。
他们都说不知道。
我去她之前提过的可能会去的地方,画展,书店,公园……
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偌大的城市里乱撞。
每一次满怀希望地出门,每一次都拖着疲惫和失望的身体回来。
那个曾经因为她而变得温暖的出租屋,又变回了那个冰冷空洞的房间。
甚至比她来之前,更加冰冷。
因为这里,处处都是她的影子。
沙发上,仿佛还留着我们一起看电影时,她靠在我肩膀上的温度。
厨房里,仿佛还能听到我们一起做黑暗料理时,她银铃般的笑声。
阳台上,仿佛还能看到她迎着风,微微眯起眼睛,长发飞扬的样子。
这些回忆,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在我心上反复切割。
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闭上眼,就是她的样子。
她的笑,她的眼睛,她说话时温柔的语气。
我开始酗酒。
只有在酒精的麻痹下,我才能暂时忘记那种心如刀割的痛。
我不再画画了。
那个她送我的画板,被我扔在角落里,和我那颗死去的心一起,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我变回了原来的我。
甚至,比原来的我,更加糟糕。
我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麻木地生活着。
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日复一日,行尸走肉。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
一个月?
两个月?
还是半年?
我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
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一个快递。
一个没有寄件人信息的包裹。
我拆开包裹,里面是一个厚厚的速写本。
我翻开速写本,第一页,画的是一只老鼠。
一只卡通形象的老鼠,旁边写着一行小字:你好,我是那只不存在的老鼠。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我一页一页地往下翻。
速写本里,画的全是我。
有我对着电脑皱眉的样子。
有我笨手笨脚抓“老鼠”的样子。
有我吃到她做的早餐时,一脸惊喜的样子。
有我在沙发上睡着了,她偷偷给我盖上毯子的样子。
有我重新拿起画笔,眼神专注的样子。
每一幅画的旁边,都写着日期和一小段话。
“今天,他终于跟我说话了。虽然是为了抓老鼠,但他的样子,有点可爱。”
“他的胃一定不好,以后要监督他好好吃饭。”
“他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像个孩子。”
“他画画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束光,不该熄灭。”
……
我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画的是我送给她的那幅画的素描稿。
画的旁边,是她最后写下的话。
“对不起,我要走了。
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
我不想让你看到我最后的样子。
我生病了,很重很重的病。
遇见你之前,我以为我会带着遗憾和恐惧,一个人走完最后的路。
是你,让我最后这段时光,变得像梦一样美好。
你让我看到了光,感受到了温暖。
你让我觉得,人间值得。
谢谢你,我的英雄。
不要再喝酒了,对胃不好。
不要再熬夜了,对身体不好。
还有,请你,一定要继续画下去。
因为,你画画的时候,真的会发光。
答应我,好吗?”
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
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画纸上,晕开了一片水渍。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不是不辞而别。
她只是,不想让我难过。
这个傻姑娘,她用尽了自己最后所有的力气,为我编织了一个美丽的梦。
她像一颗流星,划过我灰暗的天空,用尽生命,为我点亮了前行的路。
而我,却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
我甚至还在怨恨她的离开。
我抱着那本速写本,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我哭她的傻,哭她的善良,也哭我自己的愚蠢和无知。
那天晚上,我哭干了所有的眼泪。
第二天,我扔掉了家里所有的酒瓶。
我把那个蒙尘的画板,重新擦拭干净。
我重新调好了颜料,拿起了画笔。
我答应过她,要继续画下去。
我不能让她失望。
我开始画画,疯狂地画画。
我画我们一起去过的公园。
我画我们一起逛过的超市。
我画我们一起看过的夕阳。
我画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每一个有她身影的角落。
我想用我的画笔,把她留住。
把我们之间所有的美好,都永远地定格下来。
我的画,被一个画廊的老板看中了。
他决定为我办一个画展。
画展的名字,就叫《你好,我的猎物》。
画展那天,来了很多人。
他们站在我的画前,驻足,沉思。
有人问我,这些画里,画的是同一个人吗?
我点点头。
他们又问,她是谁?是你的爱人吗?
我笑了笑,说:“她是我生命里的一束光。”
画展很成功。
我的画,一夜之间,火了。
很多人开始叫我“天才画家”。
媒体的采访,合作的邀约,像雪片一样飞来。
我好像,终于实现了我最初的梦想。
我成了那个,了不起的画家。
可是,我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因为,那个最想和我分享这份喜悦的人,已经不在了。
那个对我说“别浪费了你的天赋”的姑娘,再也看不到了。
画展结束后,我拒绝了所有的邀约。
我用卖画的钱,租下了一个海边的小房子。
房子有一个很大的落地窗,正对着大海。
我每天,就坐在窗前画画。
画日出,画日落,画潮起潮落,画云卷云舒。
我知道,她在天上看着我。
她一定希望我,好好地生活,好好地画画。
有一天,我在海边散步,捡到了一个漂流瓶。
瓶子里有一张泛黄的纸条。
上面写着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我们能再次相遇,我希望,是在一片开满了向日葵的花田里。”
字迹,我认得。
是她的。
我拿着那张纸条,站在海边,任由海风吹乱我的头发。
眼泪,又一次,模糊了我的视线。
原来,她也曾和我一样,对我们的未来,有过那么美好的期许。
我开始满世界地寻找向日葵花田。
我去了法国的普罗旺斯,去了意大利的托斯卡纳,去了很多很多地方。
每到一个地方,我都会画下那里的向日葵。
它们迎着太阳,肆意地生长,像一个个小小的太阳,充满了生命力。
就像她一样。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再遇到她。
我甚至不知道,她现在,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上。
但我愿意等。
用我余生的所有时间,去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出现的奇迹。
我把我的故事,画成了一本绘本。
绘本的最后,我画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向日葵花田。
花田里,一个男孩,牵着一个女孩的手,走向远方的太阳。
旁边写着一句话:
“我的猎物,这一次,换我来捕获你。”
绘本出版后,很受欢迎。
很多人都被这个故事感动了。
他们给我写信,说他们也曾经遇到过这样一束光,照亮了他们的人生。
我看着那些信,心里暖暖的。
原来,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和我一样的人。
我们都曾被一个人,温柔地爱过。
然后用一生的时间,去怀念。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是几年过去了。
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年轻画家。
我的画,在世界各地展出,获得了很多奖项。
但我还是喜欢待在那个海边的小房子里。
守着那片海,守着我们的回忆。
有一天,我的编辑打电话给我,说有一个读者,想见我一面。
她说,那个读者,是我的忠实粉丝,我的每一本绘本,她都买了。
她说,那个读者,身体不太好,一直住在疗养院里。
她说,见我一面,是她最大的心愿。
我答应了。
我带着我的新画,去了那家疗养院。
那是一个很安静的地方,种满了花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花香混合的味道。
编辑带我来到一间病房前。
她推开门,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走了进去。
病房里很明亮,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
一个女孩,坐在轮椅上,背对着我,正在看窗外的风景。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病号服,头发很短,几乎是贴着头皮的长度。
身形,很消瘦,瘦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地转过轮椅。
当我看清她的脸时,我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空气,也凝固了。
我手里的画,掉在了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是她。
虽然她瘦了很多,憔悴了很多,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那双眼睛,那双像小鹿一样,干净又清澈的眼睛。
不会错。
是她。
她也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一丝不知所措。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我们就这样,隔着几米的距离,遥遥相望。
仿佛隔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我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过去。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云端,那么不真实。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伸出手,想要触摸她的脸颊,又怕这只是我的幻觉,一碰,就碎了。
“你……”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很虚弱,像风中的羽毛。
“我来找你。”我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她看着我,眼圈也红了。
“对不起。”她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不要说对不起,”我握住她冰冷的手,紧紧地,“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是我没有早点找到你,是我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
她摇摇头,眼泪也掉了下来。
“不怪你,是我……是我太懦弱了,我怕……”
“怕什么?”
“我怕你看到我这个样子,”她指了指自己光秃秃的头,和瘦骨嶙峋的身体,自嘲地笑了笑,“是不是很丑?”
“不丑,”我摇摇头,用手轻轻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一点也不丑。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好看的。”
我把她紧紧地拥进怀里。
她的身体,那么轻,那么脆弱,仿佛一用力,就会碎掉。
我抱着她,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这些年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等待,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浸湿了我的肩膀。
“你这个傻瓜,”我哽咽着说,“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想拖累你,”她在我怀里,小声地说,“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不该被我这样的包袱绊住。”
“你不是包袱,”我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是我生命里,最亮的那束光。没有你,我的人生,才是真正的黑暗。”
我们哭着,笑着,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和思念,都倾诉给对方听。
后来我才知道,她当年离开后,就住进了这家疗养院。
她得的是白血病。
经过了漫长的化疗和骨髓移植,她的病情,终于得到了控制。
虽然身体还是很虚弱,但至少,她活下来了。
她一直关注着我的消息。
我的画展,我的绘本,我的每一次采访,她都看了。
她为我感到高兴,却又不敢来见我。
她怕自己会成为我的负担。
直到我的编辑找到了她。
原来,编辑是她的主治医生的朋友。
医生无意中说起,自己有一个病人,是我的超级粉丝。
编辑留了心,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所以,你早就知道是我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地问。
我摇摇头,“编辑只说是一个身体不好的读者,想见我。”
“那如果……如果不是我,你会失望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会,”我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不对,应该是,我根本没想过会不是你。”
“为什么?”
“直觉,”我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我的直-觉告诉我,我马上就要抓到我那只,逃跑了很久很久的猎物了。”
她被我逗笑了,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
那笑容,和多年前一样,像阳光一样,瞬间照亮了我的整个世界。
我决定,留在疗养院,陪着她。
我把我的画室,搬到了她的病房里。
每天,她看书,我画画。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岁月,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
她的身体,在我的陪伴下,一天天好起来。
她的头发,也慢慢长了出来,细细软软的,像小鸭子的绒毛。
她的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笑容也越来越多了。
医生说,这是爱情的奇迹。
我说,这是光的奇迹。
是她这束光,重新点燃了我。
而我,也用我的光,温暖了她。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灿烂,微风不燥。
我推着她的轮椅,走在疗养院的小路上。
路两旁,开满了向日葵。
金灿灿的,像一片金色的海洋。
她惊喜地看着那片花海,眼睛里闪着光。
“好美啊。”
“喜欢吗?”我问。
她用力地点点头。
“这些……是你种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推着她,走进花田深处。
在一株最高的向日葵下,我停了下来。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我单膝跪地,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戒指。
戒指的样式很简单,上面镶嵌着一颗小小的钻石,在阳光下,闪着璀璨的光。
“你……”她捂住嘴,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苏晴,”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地说,“我找了你很多年,也等了你很多年。现在,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不想再和你分开了,一分一秒都不想。”
“所以,你愿意……嫁给我吗?”
“让我用余生,来照顾你,保护你,成为你永远的英雄。”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滚落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点头,点头。
我把戒指,轻轻地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大小,刚刚好。
我站起身,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唇。
阳光下,向日葵花海中,我们紧紧相拥。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们的生命,将永远地连接在一起。
再也不会有分离,再也不会有痛苦。
只有爱,和永恒。
后来,我们在那个海边的小房子里,举行了一场小小的婚礼。
没有宾客,没有司仪。
只有我们两个人,和一片蔚蓝的大海。
我们对着大海,许下了相守一生的誓言。
婚后的生活,平淡又幸福。
我们一起看日出,一起在沙滩上散步,一起画画,一起做饭。
我们会为了一点小事争吵,也会在下一秒,就和好如初。
她的身体,越来越好。
我们甚至一起去旅行,去了很多很多地方。
我们去了普罗旺斯,看了真正的向日葵花海。
我们去了圣托里尼,看了最美的日落。
我们去了冰岛,看到了绚烂的极光。
每到一个地方,我们都会画下那里的风景,和彼此的笑脸。
我们的画,越积越多。
我们把它们,都挂在海边的小房子里。
那个房子,成了我们爱的博物馆。
有人说,童话里的故事,都是骗人的。
王子和公主,最后,并不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但我想说,那是因为,他们没有遇到对的人。
当你遇到那个,能让你发光,也能被你照亮的人时。
那么,你们的每一天,都是童话。
就像我和她。
我曾经以为,我的人生,就是一潭死水,再也不会有任何波澜。
是她,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我的心里,激起了千层涟漪。
她用一个善意的谎言,开始了一场温柔的狩猎。
而我,心甘情愿地,成为了她唯一的猎物。
我很庆幸,在那个有老鼠的夜晚(虽然是假的),我打开了那扇门。
我也很庆幸,我没有错过,生命中最重要的那束光。
现在,我正坐在窗前,写下我们的故事。
窗外,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温柔的声响。
苏晴靠在我的肩膀上,已经睡着了。
她的呼吸,均匀又平稳。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投下一片好看的阴影。
我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印下一个吻。
谢谢你,我的女孩。
谢谢你,闯进我的世界。
谢谢你,让我成为,更好的自己。
未来的路,还很长。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我会牵着你的手,一直一直,走到时间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