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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你原谅我》 第1集 (重播版) - CCTV节目官网

nimo973周前 (02-14)文章推荐7
时光让亲情愈显浓厚,《等着我》见证感动时刻!

我叫林涛,年生人,在北京一家半死不活的互联网公司当策划,混了快五年,职位没上去,发际线倒是退得比潮水还快。

我们公司的主营业务,是给甲方爸爸们提供“情绪价值”,说白了,就是变着法儿地夸他们牛逼。

这活儿听着虚,但特别耗人。

周一早上,我正对着一杯速溶咖啡发呆,盘算着这个月房租水电还差多少,微信群里突然炸了。

“听说了吗?空降了一个新总监,直接管我们策划部。”

是隔壁工位的王胖子,公司的包打听,消息比5G还快。

“男的女的?”有人问。

“女的!据说是个狠角色,之前在对家‘烽火’干的,人称‘灭绝师太’!”

我心里“咯噔”一下。

烽火?那可是业内出了名的卷王集中营,能从那儿杀出来的,得是踩着多少程序员的头发和策划的肝上位的。

群里哀鸿遍野。

“完了,我的摸鱼时光一去不复返了。”

“刚续了视频网站会员,看来要便宜我媳妇了。”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我浏览器上打开的NBA集锦窗口最小化。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北京的雾霾,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我的工位。

上午十点,行政主管Connie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哒哒哒地通知我们全体到大会议室开会。

“迎接新领导。”她脸上挂着职业假笑,眼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看热闹不嫌事大,是所有行政岗的隐藏技能。

我磨磨蹭蹭地跟在王胖子身后,挑了个最角落的位置。

这是职场生存法则第一条:离领导越远,离危险就越远。

会议室里,人头攒动,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好奇混合的古怪味道。

我看见我们部门原来的老大,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正襟危坐,表情像上坟。

看来传言不虚。

门开了。

Connie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是个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西装,长发干练地束在脑后,走路带风。

她很高,很瘦,但气场足有两米八。

全场的窃窃私语瞬间静止,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我下意识地抬了下头,想看看这位“灭绝师太”究竟是何方神圣。

就这一眼,我感觉我全身的血液,在零点一秒内,从头顶凉到了脚后跟。

她站在讲台上,目光淡淡地扫过全场。

那张脸,就算烧成灰我也认识。

白皙,清冷,眼角有一颗极淡的痣。

是她。

陈蔓。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架B-轰炸机贴着我天灵盖飞了过去。

怎么会是她?

她不是应该在南方那个四季如春的城市,当个岁月静好的大学老师吗?

怎么会跑到北京,跑到我们这个破公司,成了我的顶头上司?

世界真小。

小到像个精心设计的牢笼。

我立刻把头低了下去,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术。

千万别看到我。

千万别看到我。

我心里默念着电影里拆弹专家剪引线前的台词。

“大家好,我叫陈蔓,从今天起,担任创意策划部的总监。”

她的声音,清脆,利落,和我记忆里那个在夏夜里给我念诗的女孩,判若两人。

又或者,是我记忆出了偏差。

毕竟,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十年,足够让一个女孩变成一个女人,也足够让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变成一个不敢触碰的疤。

接下来她说了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的大脑已经宕机,所有的计算能力都用在了规划逃跑路线上。

装病?急性肠胃炎?还是直接说我妈又逼我回去相亲了?

不行,都太假了。

会议终于结束了。

“散会。”

陈蔓的声音像一道赦令。

我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来,夹着笔记本,低着头就往门口冲。

我要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只要我跑得够快,尴尬和过去就追不上我。

“那个……”

一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穿格子衬衫,坐在角落的,对,就是你。”

我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完蛋。

我僵硬地,一帧一帧地转过身。

会议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陈蔓和她身边一脸谄媚的地中海老大。

陈蔓正看着我,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像在看一份普通的报表。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我喉咙发干。

“林……林涛。”

“林涛?”她重复了一遍,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在搜索这个名字。

我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不认识我?

也对,十年了,我胖了,秃了,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追着她跑半个城市的少年了。

心里竟然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也好。

不认识最好。

以后就是纯粹的上下级关系,公事公办,谁也别碍着谁。

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陈总,您好。”

她点点头,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转向了地中海:“李总,下午把所有在职人员的档案和绩效都送到我办公室。”

“好的好的,陈总您放心。”

危机似乎解除了。

我松了口气,转身就想溜。

一只手,突然从后面伸了过来,精准地、毫不留情地揪住了我的耳朵。

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我疼得“哎哟”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一个带着三分戏谑,七分“果然如此”笑意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跑什么?”

“林涛,我可算逮到你了。”

那一瞬间,地中-海老大的表情,比刚才还要精彩。

他的嘴巴张成了O型,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而我,像个被抓了现行的小偷,僵在原地,耳根子火烧火燎,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周围仅剩的几个同事,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像探照灯一样,把我钉在耻辱柱上。

我活了三十年,从来没这么丢人过。

陈蔓的手还揪着我的耳朵,指尖温热,带着一丝熟悉的触感。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十年不见,长本事了啊,看见我就溜?”

我欲哭无泪。

“我……我没……”

“没?”她轻哼一声,松开了手,但那股热度仿佛还留在我的耳廓上,“那你跑什么?”

“我……尿急。”

我憋出了一个史上最烂的借口。

陈蔓没说话,只是用一种“你接着编”的眼神看着我。

地中-海老大终于反应过来,赶紧打圆场:“哎呀,陈总,原来您和林涛认识啊?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哈哈哈。”

他的笑声干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陈蔓瞥了他一眼,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不熟。”

她顿了顿,又看向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只是以前,养过的一条小狗,不太听话,后来跑丢了。”

我:“……”

王胖子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一脸震惊地看着我们,手里的保温杯都忘了拧紧。

我感觉我的社会性死亡,已经进入了直播阶段。

“林涛是吧?”陈蔓的声音恢复了总监的威严,“下午三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说完,她不再看我,转身进了旁边那间独立的总监办公室。

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所有视线。

我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笑话。

王胖子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我,挤眉弄眼地问:“老林,可以啊你,什么时候勾搭上这么一尊大佛的?”

“滚。”我有气无力地吐出一个字。

回到工位,我一屁股坐下,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微信群里已经炸了。

“!刚才什么情况?真人版霸道女总裁和她的小逃夫?”

“揪耳朵啊!这是什么情趣?我磕到了!”

“@林涛,老实交代,你俩什么关系?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扔进了抽屉里。

眼不见为净。

可脑子里的弹幕却关不掉。

她为什么会来?

她还记着我?

她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报复?还是……

我不敢想下去。

十年前的那个夏天,像一部没结尾的电影,在我脑海里反复重播。

那时候,她是学校里最耀眼的白天鹅,成绩优异,长得漂亮,是所有男生暗恋的对象。

而我,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普通男生,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脸皮厚。

我追了她整整一年。

每天早上,在她家楼下等她,给她送不重样的早餐。

她喜欢听周杰伦,我就把所有歌词抄下来,连带创作背景都背得滚瓜烂熟。

她随口说一句想看海,我暑假就偷偷打工,攒钱买了去海边的火车票,想给她一个惊喜。

后来,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那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我们一起在图书馆自习,一起在操场跑步,一起在学校后街的小吃摊上,分一碗热气腾腾的麻辣烫。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考上同一所大学,毕业,工作,结婚。

直到那一天。

高考结束,她考上了北京的一所名校,而我,发挥失常,只够得上南方一所普通的二本。

她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抱着我哭,说没关系,我们可以异地恋。

我嘴上说着好,心里却慌得一批。

她那么优秀,到了北京那样的大城市,会遇到更多更优秀的人。

而我呢?

我配不上她。

这个念头,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我的心里。

自卑,恐慌,不安,像潮水一样把我淹没。

我做了一个我现在都无法原谅自己的决定。

我跑了。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

我换了手机号,删了所有联系方式,像个懦夫一样,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我去了那个南方的城市,浑浑噩噩地读了四年大学。

我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可我错了。

这十年来,我没有一天不在想她。

我后悔过,挣扎过,甚至想过去找她。

但我不敢。

我有什么脸面去见她?

我把她伤得那么深。

没想到,命运兜兜转转,还是让我们以这样一种方式重逢了。

她是高高在上的总监,而我,是她手下最微不足道的一个小兵。

真是讽刺。

下午三点,我准时敲响了总监办公室的门。

“进。”

还是那个清冷的声音。

我推门进去,陈蔓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低头看着一份文件。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边,让她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陈总。”我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

她没抬头,只是用笔在文件上画了个圈。

“坐。”

我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腰杆挺得笔直,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她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我不敢看她,只能盯着她桌上的一个玻璃杯。

杯子里泡着几片柠檬,和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原来她还喜欢喝柠檬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我感觉我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终于,她放下了笔,抬起了头。

“林涛。”

“在。”我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学生。

“我看了一下你的档案。”她说,“大学,市场营销专业,毕业五年,一直在这家公司?”

“是。”

“五年,还是个基础策划。”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你对自己的职业规划,就是这样?”

我心里一紧。

来了。

下马威。

“我……”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说我胸无大志,只想当条咸鱼?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突然说。

我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失望,有探究,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以前,会为了一个策划案,熬三个通宵,会为了一个创意,跟我争得面红耳赤。”

她说的是我们大学时一起参加一个创业比赛的事。

那个时候,我确实像打了鸡血一样,浑身都是用不完的劲。

可是现在……

“人总是会变的。”我低声说。

“是吗?”她反问,“是人会变,还是你自己在放纵自己?”

她的问题像一把刀,直直地插进我的心脏。

我无言以对。

这些年,我确实是在混日子。

当初的雄心壮志,早就被日复一日的琐碎和现实磨得一干二净。

“我给你看样东西。”

她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小小的U盘,插-进电脑。

屏幕上,很快出现了一个PPT。

标题是:《“星光计划”——大学生公益助学项目策划案》。

我的瞳孔瞬间收缩。

这个策划案,是我大二那年,为了她,熬了无数个夜晚做出来的。

她当时是学生会干部,想组织一个给山区孩子捐书的活动。

我说,光捐书不够,我们要做一个长期的、能真正帮助到他们的项目。

于是,就有了这个“星光计划”。

PPT一页一页地翻过。

那些熟悉的图表,熟悉的文字,甚至那个现在看来有些幼稚的logo,都像一把把钥匙,打开了我尘封已久的记忆。

我记得,为了做这个项目,我们跑遍了整个城市的书店和文具店,去拉赞助。

我记得,我们为了一个细节,在图书馆吵了半天,最后她气得不理我,我买了她最爱吃的冰淇淋去哄她。

我记得,项目成功那天,我们在学校的湖边,坐了一整个晚上。

她说,林涛,你真棒。

那时候,我感觉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这个项目,后来我们学校一直在做,到现在已经是第十二届了。”陈蔓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每年,都会有新的学生,把这个策划案拿出来,优化,执行。”

“它帮助了上千个山区的孩子。”

“林涛,你做的东西,很有价值。”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眼眶一热,差点没忍住。

原来,我不是一无是处。

原来,我曾经做过一件这么有意义的事。

原来,她一直都记得。

“可是你呢?”

她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做出这个策划案的人,现在在干什么?”

“每天上班摸鱼,下班打游戏,等着公司倒闭拿赔偿金?”

“林涛,你对得起当年的自己吗?”

我羞愧地低下了头。

无地自容。

“我……”

“我不想听你的借口。”她打断我,“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自己提交辞职报告,我批了,你好我好大家好。”

“第二,”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说,“留下来,把你当年那股劲给我找回来。我不管你以前是怎么混的,从今天起,在我手下,没有咸鱼。”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一个能让我满意的项目方案。否则,你还是得滚蛋。”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我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走,还是留?

走,我可以继续回到我那舒适但腐烂的圈子里,当一条无忧无虑的咸鱼。

留,意味着我要面对这个我亏欠了十年的人,面对她严苛的要求,面对过去不堪的自己。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冰冷,反而有一种……期待。

像十年前,她在终点线等我时,一模一样的眼神。

我的心,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也许,我逃避的,不只是她。

更是那个,因为她的离开,而彻底颓废下去的自己。

“我……我选第二个。”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坚定。

陈蔓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很好。”

“现在,你可以滚出去了。”

我从陈蔓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感觉像是刚打完一场仗,浑身都虚脱了。

王胖子第一时间就凑了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灭绝师太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要旧情复燃,再续前缘?”

他一脸八卦的表情,让我很想把手里的笔记本拍在他那张大脸上。

“她让我一个月内拿出一个方案,不然就滚蛋。”我没好气地说。

王胖子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兄弟,这哪是让你滚蛋,这分明是给你开小灶啊!”

“你想想,公司这么多人,她为什么偏偏点你的将?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还惦记着你!”

我白了他一眼:“她惦记着怎么把我弄死还差不多。”

话是这么说,但我的心里,却因为王胖子的话,泛起了一丝涟漪。

是吗?

她真的是在给我机会?

回到工位,我打开电脑,鬼使神差地,又点开了那个叫“星光计划”的PPT。

看着上面熟悉的字眼,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阳光和希望的夏天。

那个时候的我,好像真的什么都不怕。

也许,陈蔓说得对。

我是该把当年的自己,找回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彻底告别了摸鱼。

我开始像个新人一样,疯狂地查资料,研究市场,分析竞品。

每天第一个到公司,最后一个离开。

公司茶水间的咖啡,被我喝得像白开水。

王胖子都说我像被夺舍了。

“老林,你至于吗?不就是前女友成了顶头上司吗?你这是要演一出‘莫欺少年穷’的戏码?”

我没理他。

他不懂。

我这么拼,不只是为了保住饭碗,也不只是为了在陈蔓面前证明什么。

我是想证明给自己看。

证明我林涛,不是一个只会在过去里打转的废物。

陈蔓确实像她说的那样,对我“特殊照顾”。

她把我叫到办公室的频率,比Connie叫我去拿快递还高。

“你这个用户画像太模糊了,后和后是同一个物种吗?回去重做。”

“这个推广渠道,你确定有效?数据支撑呢?”

“你这个创意,我十年前就见过了,能不能来点新的?”

她每次都把我批得体无完肤,狗血淋头。

我好几次都想拍桌子走人。

但每次看到她那双清澈又专注的眼睛时,我的火气就莫名其妙地消了。

我知道,她说的都对。

她是在逼我,逼我走出舒适区,逼我去思考,去成长。

这种感觉,很熟悉。

就像当年,她逼着我背英语单词,逼着我练长跑一样。

虽然痛苦,但你知道,她是为了你好。

有一次,我为了一个数据模型,熬到半夜十二点。

公司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揉着酸涩的眼睛,准备去接杯水,一转身,却看到总监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门没关严,我能看到陈蔓的侧影。

她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眉头紧锁,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桌上,放着一盒没吃完的沙拉,和一杯冷掉的柠檬水。

我的心,突然软了一下。

原来,她也很辛苦。

“灭绝师太”这个外号,或许只是她用来保护自己的盔甲。

我鬼使神差地,走到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罐热牛奶,轻轻地放在了她办公室门口。

然后,像个做了坏事的孩子,飞快地跑掉了。

第二天,我桌上多了一份早餐。

三明治和豆浆。

是我以前最喜欢的那家店的。

旁边压着一张便签,上面是龙飞凤舞的两个字。

“谢谢。”

是陈蔓的字迹。

我捏着那张便签,心里五味杂陈。

我们之间,好像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

在公司,她是我的魔鬼上司,我是她手下最受折磨的员工。

私下里,我们又像两个小心翼翼的旧友,用最笨拙的方式,试探着彼此的边界。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我把我熬了无数个夜晚做出来的方案,放到了陈蔓的桌上。

《“回响”计划——城市青年精神角落构建方案》。

这是我这些年,作为一个在大城市里挣扎的“空巢青年”,最真实的感受和思考。

我希望,能为像我一样的人,打造一个可以喘息、可以交流、可以找到归属感的空间。

陈蔓看得很仔细,一页一页,一字一句。

我站在她面前,比高考查分还紧张。

这一个月,我几乎榨干了自己所有的心血。

如果这还不行,那我真的只能卷铺盖走人了。

终于,她看完了。

她合上方案,抬头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想法不错。”

我心里一喜。

“但是……”

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执行层面,漏洞百出。”她毫不留情地指出,“预算超标,人力不足,风险评估几乎为零。林涛,你当这是在写小说吗?”

我被她怼得哑口无言。

确实,我太专注于创意,忽略了最现实的执行问题。

“不过……”她话锋一转,“核心的创意,有价值。”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这个项目,我批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她又来了个但是,“这个项目,由你全权负责。预算、人力、所有的问题,你自己去解决。我只看结果。”

“一个月之内,我要看到项目落地,并且拿到第一批种子用户。”

我懵了。

这哪是批了项目,这分明是给我挖了个更大的坑!

“陈总,这……这不可能啊!”我急了,“一个月,我上哪儿找人找钱去?”

“那是你的问题。”她转过身,眼神锐利,“林涛,我给过你机会了。做不到,你就自己走人。”

“我……”

“或者,”她看着我,嘴角突然勾起一丝狡黠的笑,“你可以求我。”

我愣住了。

“求你?”

“对。”她点点头,慢悠悠地走回办公桌,坐下,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求我给你资源,给你人脉,给你预算。”

“不过,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你拿什么来换?”

我看着她那副“奸商”嘴脸,气不打一处来。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她就是在耍我!

“我……”我咬了咬牙,“我请你吃饭!”

“一顿饭,就想换一个几百万的项目?”她嗤笑一声,“林涛,你这算盘打得,我在西二旗都能听见。”

“那……那你想怎么样?”我豁出去了。

她没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她的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涂着淡淡的裸色指甲油。

“这样吧,”她终于开口,“项目期间,你,归我管。”

“我本来就归你管啊。”我不解。

“我说的是,二十四小时。”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工作上,生活上,随叫随到。”

我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当机。

这……这是什么魔鬼条款?

这不就是卖身契吗?

“怎么?不愿意?”她挑了挑眉,“那算了,这个项目,我让Leo去……”

“我愿意!”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Leo是公司另一个策划组的组长,出了名的笑面虎,最擅长抢功劳。

要是这个项目落到他手里,我这一个月的辛苦就全白费了。

“很好。”陈蔓满意地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为了方便工作,”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扔到我面前,“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我看着桌上那串钥匙,感觉它有千斤重。

“什么?!”

我怀疑我听错了。

“公司附近那个小区,我租了两居室,还有一间空着。”她轻描淡写地说,“房租,从你工资里扣。”

“不……不方便吧?”我结结巴巴地说。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这传出去,我还要不要在公司混了?

“有什么不方便的?”她反问,“项目时间紧,任务重,住在一起,方便随时沟通。”

“林涛,你脑子里在想什么黄色废料?”

我脸一红:“我没有!”

“那就这么定了。”她一锤定音,不给我任何反驳的机会,“今天下班,就把你那些破烂搬过来。”

“这是命令。”

那天晚上,我像个游魂一样,在王胖子的帮助下,把我那点可怜的家当,打包搬进了陈蔓的公寓。

那是一个高档小区,安保严格,环境清幽。

陈蔓的家,跟我预想的一样,干净,整洁,性冷淡风。

除了客厅里一个巨大的书架,几乎没什么多余的装饰。

我的房间在另一头,不大,但很明亮。

“东西放好就出来,开会。”

陈蔓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我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整理行李。

所谓的“同居”生活,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开始了。

事实证明,我完全是想多了。

陈蔓所谓的“二十四小时随叫到”,真的只是字面意思。

她把我当成了一个小时待机的项目机器。

半夜三点,我睡得正香,她会一个电话把我叫起来,讨论一个推广文案的标点符号。

早上六点,我还在梦里跟周公下棋,她已经把当天的to do list发到了我的邮箱。

周末,我想睡个懒觉,她会直接冲进我房间,把被子掀了,让我跟她去见投资人。

我感觉我不是在跟她同居,我是在服刑。

而且是无期徒刑。

“陈蔓!你还有没有人性啊!”有一次,我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那是一个周六的凌晨,我刚改完第十八版的方案,感觉自己随时可能猝死。

她却拿着一份用户调研报告,说我的数据颗粒度不够细。

“人性是什么?能让项目上线吗?”她头也不抬地反问。

“我……”

“林涛,你如果觉得累,现在就可以退出。”她说,“我马上让Leo接手。”

Leo,又是Leo。

这两个字,像个紧箍咒,每次都能把我所有的火气都压下去。

我认命地坐回电脑前,继续改。

陈蔓给我泡了一杯咖啡,放到我手边。

“喝吧。”她说,“加了双份糖,跟你以前一样。”

我愣住了。

原来,她还记得我的口味。

那段日子,虽然累得像狗,但说实话,很充实。

我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挤压的海绵,所有的潜能都被激发了出来。

在陈蔓的“压榨”和指导下,项目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推进着。

我们拉到了第一笔赞助,找到了合适的场地,招募了第一批志愿者。

“回响”计划,从纸上的一行字,慢慢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实体。

我和陈蔓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微妙。

我们是上司和下属,是战友,是室友。

但唯独不是我们曾经是的那种关系。

我们绝口不提过去。

那像一个潘多拉的魔盒,谁也不敢去打开。

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比如,她会在我熬夜的时候,给我披上一件外套。

比如,我会在她胃疼的时候,默默给她煮一碗热粥。

比如,我们会在某个深夜,不约而同地走到阳台,看着城市的夜景,一言不发,却又好像说了很多。

有一次,我们去见一个很重要的合作方。

对方是个油腻的中年男人,酒桌文化玩得炉火纯青。

他不停地给陈蔓灌酒,言语轻佻。

陈蔓一直强忍着,笑脸相迎。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我站起来,端起酒杯,对那个男人说:“王总,陈总她酒精过敏,这杯我替她喝了。”

说完,我一口气干了一整杯白的。

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那个王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小伙子可以啊,有担当。”

那天晚上,我喝得不省人事。

最后是怎么回家的,我完全不记得了。

第二天醒来,我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头痛欲裂。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蜂蜜水和一盒胃药。

我挣扎着坐起来,看到陈蔓正坐在我床边的地毯上,靠着床沿睡着了。

她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西装,眉头微蹙,睡得很不安稳。

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她脸上,我能清楚地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和眼下淡淡的黑眼圈。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我伸出手,想去抚平她紧锁的眉头。

指尖快要触碰到她的时候,她却突然醒了。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

“你……你醒了?”她有些慌乱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嗯。”我点点头,喉咙干得冒烟。

“昨天……谢谢你。”她说。

“应该的。”

又是一阵沉默。

“我……”

“我……”

我们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你先说。”她说。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陈蔓。”

“当年……对不起。”

这三个字,我欠了她十年。

说出口的那一刻,我感觉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陈蔓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没有看我,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为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为什么不告而别?”

我看着她瘦削的肩膀,心里一阵刺痛。

“我……我当时……害怕。”

“我怕我配不上你。”

“你那么好,考上了那么好的大学,你会遇到更多比我优秀的人。”

“而我,只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

“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未来。”

我说出了埋藏在心里十年的自卑和懦弱。

“所以你就跑了?”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就这么自私地,替我做了决定?”

“林涛,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我给你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短信,我去你家找你,你爸妈说你已经走了。”

“我一个人,在火车站,等了你一整个晚上。”

“我以为你会来送我。”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一滴一滴地掉了下来。

像断了线的珍珠。

每一滴,都砸在我的心上。

我从来没见过她哭。

在我印象里,她永远是坚强的,骄傲的。

我手足无措地,想去给她擦眼泪,却又不敢。

“对不起……对不起……”

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三个苍白的字眼。

“你知道吗?我报了北京的学校,不是因为那所学校有多好。”

“是因为你说,你想来北京,想在天安门广场,看一次升旗。”

她看着我,泪眼婆娑。

“我以为,我们会一起来的。”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是这样。

原来,我才是那个最愚蠢的傻瓜。

我亲手,推开了那个,愿意为我放弃一切的女孩。

我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对不起……陈蔓……真的对不起……”

我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眼泪混合着悔恨,汹涌而出。

她在我怀里,先是挣扎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也伸出手,抱住了我。

我们像两只受伤的刺猬,在十年后,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伪装,用最狼狈的姿态,拥抱彼此。

那天,我们聊了很久。

聊这十年,各自都经历了什么。

她毕业后,进了“烽火”,从最底层的管培生做起,一路拼杀,坐到了现在的位置。

她说,她那么努力,只是想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强大到,有一天如果再遇到我,可以有底气地站在我面前,告诉我,我当年的选择,是错的。

而我,也跟她坦白了这些年的浑浑噩噩。

我说,我不是不想找你,是不敢。

我越是想你,就越是觉得自己没用。

我们就这样,把积压了十年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像两个久别重逢的老友,又像一对刚刚和好的情侣。

天亮的时候,我们都累了。

她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

我看着她沉静的睡颜,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过去的结,好像终于解开了。

那次谈话之后,我们之间的氛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工作上,她依然是那个严格到变态的“灭绝师太”。

但私下里,我们之间的那层冰,彻底融化了。

她会记得给我带早餐,我会在她加班的时候,给她留一盏灯。

我们开始像普通的情侣一样,会一起逛超市,一起做饭,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虽然谁也没有说破,但我们都心知肚明。

“回响”计划,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成功上线了。

上线那天,我们举办了一个小型的线下分享会。

来了很多人,都是和我们一样的,在这座城市里奋斗的年轻人。

大家分享着自己的故事,有欢笑,有泪水。

我站在台下,看着台上侃侃而谈的陈蔓,心里充满了骄傲。

分享会结束,陈蔓被一群人围着,像个闪闪发光的女王。

我没有去打扰她,只是默默地在角落里等她。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到了陈蔓身边,递给她一杯香槟,笑得很温文尔雅。

是Leo。

我看到Leo在陈蔓耳边说了句什么,陈蔓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

我心里,突然像被针扎了一下。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是嫉妒吗?

我有什么资格嫉妒?

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呢?

我转身,想悄悄地离开。

“林涛。”

陈蔓的声音叫住了我。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我身后。

“要去哪儿?”她问。

“我……看你忙,就想先回去了。”我不敢看她的眼睛。

“吃醋了?”她突然笑了,像一只偷腥的猫。

“没有!”我立刻否认。

“还说没有?”她凑近我,压低声音,“脸都绿得像根黄瓜了。”

“刚才Leo跟我说,他下个月要结婚了,问我讨个红包。”

我愣住了。

“真的?”

“骗你干嘛?”她白了我一眼,“走了,回家。”

她很自然地,挽住了我的胳膊。

我感觉我的手臂,瞬间僵硬了。

周围的同事,都向我们投来暧昧的目光。

王胖子更是直接对我竖起了大拇指。

我的脸,又一次不争气地红了。

回家的路上,我们谁也没说话。

车里的气氛,有些暧-昧。

到了小区楼下,我刚要下车,她却突然锁了车门。

“陈蔓?”我不解地看着她。

她转过头,定定地看着我。

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林涛。”

“嗯?”

“‘回响’计划成功了,按照约定,我们的合同,是不是该解除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合同?”我装傻。

“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搬过来跟我住。”她提醒我。

“哦……那个啊……”我心里一阵失落,“是……是该解除了。”

“所以,”她看着我,一字一句地问,“你明天,是不是就要搬出去了?”

我沉默了。

我不想搬。

一点都不想。

“我……”

“林涛。”她打断我,“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你,想不想,签一份新的合同?”

“什么新合同?”

她突然解开安全带,凑了过来。

我们的距离,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一份……”

“终身合同。”

她在我耳边,轻轻地说。

“甲方,陈蔓。”

“乙方,林涛。”

“合同内容是……”

“你,这辈子,都归我管。”

“你……愿意吗?”

我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运转。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睛里闪烁的星光,和那抹熟悉的、狡黠的笑意。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我等了十年。

故事的最后,我当然是签了那份“卖身契”。

无固定期限,霸王条款,还没有薪水。

但我签得心甘情愿。

“回响”计划,后来成了我们公司的明星项目,拿了很多奖。

我也因为这个项目,升了职,加了薪,成了名副其实的策划专家。

地中-海老大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林老师”。

王胖子天天嚷嚷着让我请客,说我走了狗屎运,靠着裙带关系上位。

我笑笑,不反驳。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是靠什么裙带关系。

我是靠那个,把我从泥潭里拉出来,逼着我往前跑的人。

有时候,我也会问陈蔓。

“你说,如果我们十年前没分开,现在会怎么样?”

她会放下手里的文件,想了想,然后说:

“那我们现在,可能正在为孩子的学区房发愁,而不是在这里讨论几千万的项目。”

“而且,”她捏了捏我的脸,“十年前的你,又蠢又怂,我才看不上呢。”

我假装生气,把她抱进怀里。

“那你现在怎么看上了?”

她在我怀里蹭了蹭,像只满足的猫。

“因为……”

“现在的你,刚刚好。”

是啊。

刚刚好。

我们错过了青涩的十年,却在最成熟的年纪,以最好的姿态,重新拥抱了彼此。

也许,这就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它拿走了我们的过去,却给了我们一个,更值得期待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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