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皮日记》HD国语高清完整版免费在线观看 - 玖月影视
“来人,给世子妃送上西域进贡的美酒。”身着华丽服饰的女人下了命令,她身边的仆从便立刻过来,压住了早就已经因为饥饿,而浑身没有力气的女人。
女人穿着一身白色的旧裙子,已经是几年前的款式,头发上更是没有什么装饰,若是没人说明,没有人能想到,她竟然是定国公府的世子妃。
柳明月没有力气反抗,压着她得人按着她,一人掰开她的嘴,拿着一碗酒,便给她强行灌了下去。
灌的太快,她又不想喝,酒水便直接到了鼻子,呛的她一直咳嗽。
一碗酒灌下,哪怕她极力挣扎,酒水还是有些落到了她的喉咙里。
她知道,这不可能是普通的酒,他们今天来,一定是想要她死!
压着她的人松开手,她立马便伸出手进喉咙,想要催吐,然而,这毒酒起效的时间极其快,她的心口出便传来隐隐疼痛。
她抬眸,看着面前穿着华丽的女人,问:“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这些年来,我对你的忍让还不够吗?你给我下毒,毁我容貌。你不想嫁给瘸子,我替你嫁。你家道中落,我给了你们家这么多银子。”
“如今,你和他在一起,我同意和离,只要把我的嫁妆还给我而已,为了独吞我的钱财,你们就要杀了我?”
“呵,你既然已经嫁来了侯府,你的嫁妆自然就是侯府的。”男人冰冷的声音传来。
柳明月不敢置信的看着英俊的男人大步走来,她的视线落在他的双腿上,这双腿,什么时候好的?
覃卓燕看见她的目光,冷笑,“柳明月,没想到吧,本世子的双腿已经治好了。还得多亏了你的神医朋友,如果不是他,本世子也不可能离开轮椅。”
“只可惜,他交了你这么一个不靠谱的朋友,本世子若是身体康健,不得和你圆房?对着你这张丑脸,是个男人都下不了手,自然,就只能继续装瘸子,那知道真相的他,也只能去死。”
柳明月只觉得心口一阵绞痛,她怎么也不敢相信,原来白子玉竟然是因为他才死去的!
周百合幸福的依偎在覃卓燕的怀中,道:“反正你要死了,临死之前,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吧。你那早死的爹之所以会死,其实是因为我爹为了占据他的军功,夺走他的妻子才这么做的,这其实也不能怪我爹,要怪就怪你那个破鞋娘,一双破鞋,还勾引我爹,活该你爹死了。”
“对了,你娘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不是有块玉佩从小带着?那块玉佩被赵姨娘拿走了,赵姨娘拿着那块玉佩,顶替你娘成了丞相的女儿,可惜了我娘是赵家嫡女不可能有错,不然成为丞相嫡女的,就是我娘了,但还是谢谢你娘让赵姨娘进入了丞相府,不然以周家如今的情况,我想当世子妃,还真有点难度。”
“话就说到这里,明月妹妹,希望你下辈子投个好胎,可以嫁得如意郎君。不过,就你这长相,也难吧。”
柳明月目赤欲裂,恨不得扑上去打死这对狗男女,然而下一秒,身体开始剧烈的疼痛起来。
“啊!”她忍不住发出尖叫声。
周百合抚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嫌弃的看着她这模样,道:“殿下,这丑妇好生恐怖,吓到我们的孩子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好,走吧,这毒酒从毒发到死还有一炷香的时间,让她痛苦的死去,也算是对她占据本世子世子妃之位的惩罚。”
眼见着两人离开,柳明月死死地握着拳头,指甲陷入了肉里,她厉声道:“覃卓燕!周百合!你们这对狗男女!你们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她的身体陷入剧痛之中,全身上下都在疼,疼的她冷汗直冒。
一炷香的时间,平时看来是那么短,可对于处在剧痛中的人来说,却是无比漫长。
旁边被要求留下看着她死的下人们也有些不忍心看着她这么凄惨,都躲远了些,直到她的身体停止动作后,确定她死亡了,才有下人拿着一瓶瓷瓶上前。
瓶子内的液体,倒在她的尸体上,她的尸体如同蒸发了一般,开始渐渐消散,最终消失,连骨头都没剩下。
而今天之后,定北侯府中传出消息,世子妃与府中一家丁私奔离开京城,侯府上下厌恶她至极,百姓们知道这则消息,更是在饭后谈论,骂这位世子妃不仅生的丑,还是个贱妇,可怜了定北侯世子,好不容易治好了腿,想和世子妃好好过日子,结果却又被抛弃。
而这一切,死后的柳明月灵魂飘在定北侯府,都被她尽收眼底。
老天真是不公平,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这么残忍的对待她?
生前不放过她,死了也不让她安生,还要毁了她的名声。
柳明月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大红喜庆的房间,布置的如同她三年前嫁入定北侯府时的新房。
不对,不是如同,这里和她当初成亲时,一模一样。
奇怪了,她不是喝下毒酒了吗?她没死?
布置喜庆的屋子里红烛账暖,无论一应陈设还是眼下景象,皆与自己当初成亲时情景别无二致。桌案上的龙凤红烛烛光晃眼,柳明月眼底闪过一抹茫然。
她……是临死前梦回旧地么?
可眼前一切如此真切。柳明月心下惊疑不定,掩在宽大袖摆下的手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沉闷的痛感袭遍全身,柳明月错愕地瞪大眼,她不是在做梦。
不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她会在这?之前所经历的重重,难道只是一场梦么?
很快柳明月就否定了内心的想法,毕竟当时的痛感绝非虚假。
正当柳明月惊疑不定时,屋外传来沉闷的木轮滚过地面的声响,紧接着就是婆子通传的声音:“世子到!”
婆子话音落地,柳明月匆忙将盖头盖上,廊外的响动眨眼就到了屋门前。她只能听见动静,不能见来人是谁。
“请新郎官揭盖头。”媒婆笑盈盈地开口唱礼,恭候在边上的下人应声呈着托盘上前。
覃卓燕看了眼盖着鸳鸯缠枝莲刺绣红盖头的新妇,沉着脸拿起秤杆揭起盖头。大红盖头滑落,一双明亮的明眸对上覃卓燕阴郁的瞳孔。
定北侯世子覃卓燕,样貌俊美,有城北徐公之姿,生着一张无可挑剔的脸。只可惜他双腿不良于行,倒是折去了几分他的气魄。
他喝了不少的酒,尽管面色阴沉也难掩眼底的水光迷离,看起来,倒有几分谪仙风姿。
柳明月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而覃卓燕的目光落在她额头及脸上那大片胎记时,眼底流露出再难掩饰的失望与厌恶,他的新婚妻子,竟长者这样一张脸!
“周家倒真是嫁了一位端方的女儿过来。”覃卓燕不悦地出言讥讽。
周家将原定下的婚嫁人选更换一事,覃卓燕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替嫁而来的周家女儿这般面貌丑陋,不能入目。
“我在京中长大,从来没见过周家的养女,没想到生得这样的品貌,貌丑令人侧目。”
在房门外等着新郎官揭盖头,本来都预备着闹洞房的宾客见了柳明月的姿容,兴致都一瞬淡了下去,就如烧得正旺的火堆被泼了一盆冷水。
“周家怎么好意思将如此样貌的养女嫁过来,让世子殿下的面子往哪搁?”
覃卓燕身后的人小声议论着新妇样貌,虽说有意压低声音,但覃卓燕又不是聋了,哪里听不见他们说些什么?
瞥了眼直愣愣看着自己的周家女,覃卓燕眼底闪过一抹嫌弃,对这门婚事更加不满。
“哼!”覃卓燕厌恶地瞥了柳明月一眼,深觉这丑女让自己在人前没面子,只揭了盖头,一应剩下的礼数都不顾,冷哼一声,愤然拂袖而去。
门口看热闹的宾客见状如鸟兽散,本来热闹的新房一瞬冷清下来。
木轮滚动的沉闷声响,若隐若现地夹杂在夏日有些闷热的空气中传来,柳明月呆呆地坐在床榻上,握住落在手上的红盖头上,有些没回过神来。
“世子妃,您……世子既然不在,剩下的礼数您无法周全,不如,就罢了。”
媒婆在迎周家女出门之前,就猜到洞房会出现这难堪的景象,见人都走了,倒没有手足无措,而是上前询问柳明月打算如何。
柳明月有些懵地看向媒婆,觉得茫然的同时,一种毛骨悚然的惊惧,从心底油然而生。
无论眼前的媒婆,还是拂袖而去的覃卓燕,乃至那些宾客非议她的话,都与她‘梦’里的景象一模一样。也许她记忆中的那些片段,本就不是大梦一场,而是真实的。
这便意味着,她在被毒死之后,重回到了三年前?天底下,竟有如此怪诞的事,红娘见柳明月呆呆地看着自己不说话,直冒了一身的冷汗,大惊。
“世子妃,您别吓奴家,有什么话,您只管吩咐就是。”红娘见柳明月神情不对,不禁惶恐。
红娘的声音将柳明月的思绪拉回,柳明月敛了思绪,从随身携带的钱袋里,取出五两来给了红娘。
新妇对其颔首柔声道:“我无事,今日红娘辛苦,这是给您的谢钱,我这里无妨,你回吧。”
夫家待她冷漠,当众下她的脸,红娘还能对她和颜悦色,柳明月对其很有好感。
红娘意外地接过谢钱,主家周家那边给的谢钱,也不过三两而已,忙道:“多谢夫人。”
红娘下去之后,屋里就只剩下柳明月一人,她没有枯坐,而是换下身上繁重的嫁衣,自行卸了脸上的妆容。
既然知道眼下自己重回三年前,活生生地重活一遭,她接下来要做什么,目的就简单明了许多。她必须设法扭转自己原先的轨迹,才能避免重蹈覆辙。
不然照着前世种种,她此生,就算重活,也是白活一场。
柳明月想好,心里便平和下来,没有才醒来时那般惴惴不安,卸了钗环,没有等覃卓燕,也知道他不会回来,自己早早便睡下。
次日一早,柳明月天光未亮就起身,环顾左右,见自己房里果然没有人伺候。下人住的耳房里,窗户开着纳凉,本应该动身伺候的侍女,睡得比主子还沉。
柳明月走到案几旁,拿过灯油泼洒在她们的被子上,一股难闻的气味在屋内弥漫,柳明月神色不改:“我数三声,若是有人不起,我就一把火烧了这。”
女子说罢,拿出火折子点燃了烛灯,作势随时要将她们的被子点燃的架势。
本来这些下人早早醒了,不过是有意怠慢,所以才不愿起身而已。
没想到世子妃竟然自己过来,还作势要一把火把这点了,一时大惊,都利索地起身了。
柳明月也不想和她们拉扯,见她们起身,轻哼一声转身回屋,不多时侍女就将洗漱的物件一一呈进屋内。
“侯爷与夫人的住处在何处?”柳明月坐在铜镜前,让侍女帮自己盘头。
经过刚才那一出,屋里的人都知道柳明月不是好惹的,肃声回答:“就在东边的院子,待会奴婢引您过去。”
嫁到府上次日,是向主君主母敬茶的日子,柳明月来到侯爷与夫人的院子,座下覃卓燕已经在,见她来,厌恶地扭过头去。
柳明月没有看他一眼,先向侯爷和夫人行礼。
替嫁一事,两府虽说心照不宣,但看到柳明月脸上大片渗人胎记时,还是变了脸色。
他们是知道柳家女貌丑,可这般丑陋,委实在他们意料之外。
说过吉利话后,接过嬷嬷递来的呈着茶盏的托盘举过头顶:“请侯爷、夫人用茶。”
定北侯夫妇目高于顶,对儿子这门亲事不十分满意,见了柳家女的样貌,更是不喜。
夫妇二人高坐主位,垂眼睨着童玖月,神色不悦,显然都看不上她。加上替嫁一事,更是觉得周家是有心羞辱他们,竟然让一个丑陋的养女嫁到侯府。
卓燕虽贵为定北侯世子,奈何不良于行且不能人道,满京城皆知,只要是略有门第的,都不会将女儿嫁到侯府来,定北侯夫妇只能接受这门亲事。
定北侯尽管不乐意,但还是预备接过茶来,才抬起手,就被夫人按住。
“你身份低微,只是周家养女,嫁到我们侯府来,乃是你上一世修来的福分,你日后在府里,要事事周全妥帖,尽心侍奉夫君,不得有一丝不敬,守着规矩些!”
定北侯夫人冷眼看着柳明月,居高临下训诫她要克己复礼,不能对夫君不敬。
柳明月心下暗笑,定北侯夫人这是知道儿子不能人道,怕她瞧不上,故意在这给她下马威。
“是,儿媳谨遵母亲训诫。”柳明月做出乖巧模样,恭敬地低下头,因举着托盘太久,手臂酸软,托盘也跟着手臂发抖。
对侯夫人的话,柳明月想笑之余,更觉得恶心。她上一世知道自己替嫁而来不受待见,直到死前,都孝敬长辈,操持府里大小事务,上上下下打理地妥妥贴贴。
尽管如此,定北侯夫妇对她仍旧时常为难,很是不待见。
就连医治好覃卓燕的神医,也是因为她的缘故,才愿意施以援手,结果侯府是如何回报她的?回报她的是一场痛入骨髓的噩梦。
这一世还想她为这个‘家’任劳任怨?做梦。
“嗯,这才是身为大家儿媳该有的做派。”夫人见柳明月有些支持不住,才把茶接过来。两人接过茶喝了,随口嘱咐了几句话,索性连礼都不,敬茶就算结束了。
敬过茶,柳明月与覃卓燕一齐离开,两人一前一后地,覃卓燕厌恶柳明月,不愿意和她并行,巧了,她亦是如此。
两人安静地行了一段,到少人处时,柳明月幽幽开口:“我知侯爷无意于我,我也不想碍侯爷的眼,我想过了,只要侯爷给我一封和离书,我会即刻离开侯府。”
她提和离提地干脆,昨日才成婚,今日就说和离,教覃卓燕全然没有心理预设。
覃卓燕尽管不良于行又不能人道,在大男子主义上的专断秉性,倒是一点没少。
在他看来,就算他看不上柳明月,也是他提出休弃才是。
覃卓燕自诩堂堂定北侯世子,竟然被一个女人提出来要和离,何等没面子?
坐在轮椅上的男子面色剧变:“柳明月,你可是疯了?你何等卑贱之身,胆敢向本世子提出和离?简直荒谬!”
覃卓燕不可置信地看向柳明月,看见这张丑陋的面容,他又厌恶地别开眼。
因为气愤,他面色阴沉无比,静了片刻后冷哼一声,声音冷冽道:“柳明月,本世子警告你,我纵然是瘸了腿,也不是你一个孤女能羞辱的。”
提到柳明月的身份,覃卓燕的心情似乎平衡了些,两人的地位,可谓是天差地别。
男人不屑地扫了一眼柳明月额上与脸上大片的胎记,眼底闪过鄙夷神色:“你也不揽镜自照,看看自己是什么尊荣,一介丑女,别心气太高,还想与本世子和离?想都别想。”
他说罢,就推着轮椅撇下柳明月离去,柳明月没有追上去的意思,只站在他身后沉思着什么。她本意是想先好聚好散,没想到覃卓燕就如跳梁小丑般。
他自己不良于行加上不能人道,尽管身为定北侯世子,也很敏感自卑,所以才会觉得柳明月提出和离是因看不起他,柳明月忽然觉得,他也是可悲又可怜。
不过至少她可以确定一件事,为了面子,覃卓燕就算再不喜她,也不会与她和离,至少暂时不会,毕竟和离之后,覃卓燕难以再娶。
她尽管是丑女,在定北侯府里,也能勉强给覃卓燕挽尊,所以有胜过没有。
“覃卓燕,既然你不肯放我离去,之后的事,可就怪不得我。”柳明月望着覃卓燕离去的方向,意味深长地低声开口。
她独自回了住处,经过早上的整治,院子里几名伺候的侍女,无不恭敬,至少表面上还算稳妥。
“世子妃,天气炎热,奴婢去冰窖给您取了冰来,您看,可够么?”
侍女有些忐忑地看了柳明月一眼,生怕这厮有什么不快,半夜一把火将她们烧死。
她们都觉得此女貌丑,又觉得世子与侯爷夫人都不待见她,她们是打心底里看不上的。
然而柳女行事不同寻常,她们当然是惜命的,不敢有所得罪。
“你做得很好,这是给你的,下去吧,我跟前暂时不用人伺候。”柳明月拿出半吊钱来给了侍女,吩咐她退下。
侍女没想到还能得赏钱,接过钱眉开眼笑地退了下去。
柳明月有些事要想,就让其他侍女都不必在屋内伺候,独自倚在案几前,回想起上一世死前自己得知的真相。
前世周百合之所以与覃卓燕暗通曲款,是因周家家道中落不得已而为之,在那之前,她根本就看不上这瘸腿世子,所以才让柳明月替嫁。
“莫不是,我要等到周家与上辈子一般,家道中落,勾搭上覃卓燕我再趁机提出和离?”
柳明月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案,很快就否定了这一想法。
届时覃卓燕对周百合动心,她提出和离也算顺理成章,也不怕定北侯府不放她去。
可,三年时间太长,而且,三年就是她身死之时,她不能为了一个不知是否能成的结果空等三年。三年足够发生太多变故,她不能寄希望于他人身上,还是得想想别的办法才是。
在屋里略坐了会,院里就传来有人说话的动静,不多时,脚步声就往柳明月这边来。
柳明月敛了心神,方坐正,人就到了门口,她抬眼望去,就对上两对怯生生的眸子。
“花生、桂花?”脱口而出念出两人的名字,柳明月的大脑,其实并没有反应过来。
“小姐!”两名侍女见了自家主子,眼里的不安忐忑才褪去,欣喜地快步走到主子面前行礼。她们是柳明月身边的贴身侍婢,本该昨日随同出嫁,但昨儿并没有随主子出门。
并非花生与桂花不想,而是周家主母如此授意,等到次日,才姗姗来迟将嫁妆与她的陪嫁丫鬟送到定北侯府来。周家这么做的缘故,柳明月深知。
周家不过是担心替嫁一事惹侯府这边不快,担心侯府会将人退回周府,这才没有将陪嫁侍女与嫁妆一并送到定北侯府来,为的是省事。
因院里下人伺候怠慢,就连周府那边差人过来,也无人引路,花生与桂花是一路问路找到这里,两人进屋一看,屋里的布置虽说按世子妃规格布置,可处处冷清清的。
“小姐……不,如今奴婢应该称呼您为世子妃,主母只管图省事,就不顾您的脸面,次日才将嫁妆送到夫家举动,分明是叫外人乃至夫家看轻您。”
花生替主子感到委屈,说着就掉起了眼泪珠子,桂花沉稳些,不过也红了眼眶。
“这些……倒罢了,替嫁一事并非您心甘情愿,家中主母与主君态度实在令人心寒。”
桂花拉住主子的手,眼瞧主子肌肤光洁,并没有什么伤,才略微放下心来。
心想定北侯府怎么说也是高门显户,就算对新妇有不满,想来也不会动辄打骂才是。
至于周家,分明是威逼利诱迫小姐嫁到定北侯府,那态度,就跟小姐捡了便宜似的。
“既然我出了周家的门,从今往后,周家与我就是两路人,之后各人走各人的路,不提他们也罢。”柳明月重活一遭,对许多事都很看得开,不想在为周家的人做纠结。
桂花见主子神色淡然,并不是佯装释然,而是确实对周家态度如何并不介意,才松了口气。能够不为周家的事介意,也算是好事。
“夫人您昨日入府,府上的人待您还好么?方才奴婢与花生到侯府时,带路的嬷嬷,态度不甚友善。”桂花还是有些担心主子在府上过得不如意。
大宅院里头那些折磨人的手段,可不止是皮肉之苦,主子嫁到侯府,必定艰难。
柳明月还未开口,花生就先抢了话:“何止不友善?给我们带路的嬷嬷,一路阴阳怪气,说话刺我们也就罢,还连带着说了夫人您,说什么我们……”
花生对此很是愤懑,觉得主子怎么说也是侯府的世子夫人,那些人怎敢如此?
她往下的话未出口,桂花就递给花生一记眼神:“花生,别在主子跟前说这些话。”
花生的话茬戛然而止,才反应过来自己说这些,不是让主子徒增烦忧么?
“说吧,也没什么,我也想知道,阖府上下,对我的态度如何。”柳明月淡声道。
她话是这么说,但侯府无论主子下人待她的嘴脸,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现下听花生讲一讲,不过是当笑话来看而已。
经过桂花的提醒,花生这会子再开口,不觉有些嗫嚅起来:“带路的嬷嬷说,我们和主子到了侯府,那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平日里就该低调行事,别给府里惹出麻烦。”
说完,花生抬起眼帘不安地看了主子一眼,然而柳明月从始至终,面色都毫无波澜。
花生没觉得松了口气,只觉得心酸,替嫁一事是主子情非得已,侯府到底门第高,尽管世子有缺陷,看见新妇样貌并不貌美,多少是会不满意的。
跪坐在脚踏上的两名侍女各怀心事,柳明月有些怔愣地看着花生,觉得恍如隔世。
不是因为她重生再见故人的缘故,而是在上辈子,一年前花生便死了,死在她之前。
“夫人?您这么看着奴婢,是不是奴婢哪里说得不对?”花生说着就要起身叩首请罪。
柳明月拉住她,让她坐下:“我是担心你冒进,侯府不比周府,今后类似的话,你们听到的只多不少,不要为我争辩,也不用往心里去,你们俩明白了么?”
花生与桂花对视一眼,两人都觉得主子有哪里变得与从前不太一样,但又说不上来。
不过两人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可心里想着日后,主子在侯府只会是万分艰难。
周府送来的嫁妆不多,但也需要清点入库,不能堆在院子里不管。
花生她们两不放心院子里的下人,就亲自去打点,柳明月坐在窗边看她们忙活,陷入沉思。一年前花生的死,其实很是蹊跷。
不过那时她在侯府已经是如履薄冰、朝不保夕,自己尚且都护不住,何况是旁人?所以当时她虽觉得不对,但根本没有余力去查纠。
“把这箱抬到库房里去,里头装的是布匹,不能潮湿,要仔细放好。”桂花差使着院里的婆子,花生则在边上,对着嫁妆单子。
柳明月支着额头,记得当时细节,花生是在周百合来家里做客那日意外身死。
说是意外,可怎偏偏就在周百合来府里做客的时候出了意外?时间太过凑巧。
从周百合说的话中可知,她早与覃卓燕有纠葛,那次到府上做客,兴许……
柳明月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不自觉站起身来,花生之所以‘意外’身亡,大概是因为看见了什么。为免节外生枝,于是将花生杀人灭口。
窗外的院子里,花生与桂花面色愠怒,与院里的下人似有不快。
“你们好大的胆子,你们原是供主子差使的下人,不过是搬挪几样东西,就不情不愿推诿起来!”
桂花是跟着柳明月从柳家到周家的贴身侍女,气场要比花生强上些。
她训斥其他下人时,还颇有几分管事侍女的做派,不过院里的下人见周家只送了这些嫁妆来,本来勉强对柳明月生出的惧怕就压了下去。
不过是不受母家待见又不受夫家待见的世子夫人,有什么好畏惧的?
“我们确实是供主子差遣,可也得看差遣我们的是谁。”为首的嬷嬷扬起下巴,不屑道。
院子里两头争辩着,今日的风却是很凉快,一片飞花随风飞舞,璇而落在窗柩上。
柳明月眼睫轻颤,心里的猜想渐渐落地,花生的死,不可能是意外。
假若不是知道周百合的事,就是偶然见着这侯府里头见不得人的丑事,才招来杀身之祸。
“我们的正经主子是侯爷与侯爷夫人还有世子殿下,实是不知哪里又来一个主子!”
一位模样伶俐的侍女说话实在是难听,与其说是和桂花她们拌嘴,更像是故意说给柳明月听的。
“放肆!”桂花面色一沉,当即就要出手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侍女。
“桂花,你与花生先进来。”柳明月及时出言制止了桂花的举动,眸光冷冷地扫了院内站着的下人一眼,转头回了屋里。桂花收回手,没有再理会旁人一眼,领着花生进屋。
“我知道,你们是为我打抱不平,不过深宅大院里,下人大多拜高踩低,看脸色行事再寻常不过,我们才到府里,就打骂下人,传出去,是谁的不是?”
柳明月没有训诫桂花,而是将侯府里的利害关系娓娓道来。
桂花听罢一愣,意识到什么,懊恼道:“是奴婢沉不住气,请夫人责罚。”
不管下人如何不敬,她们在府里本就不被待见,她打人的事闹开,只能是主子的不是,因为侯府的人传开后必定不会说实话。
“你没有错,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我,我无事,至于院里的人,我自会收拾,你们从嫁妆里取十吊钱来,再将所有下人聚到阶下,就说我有话吩咐。”
柳明月微垂下眼帘,心里已经有了计策,上辈子,怎么说她也管了几年的家,怎样整治这些下人最有校验,她再清楚不过。
桂花与花生见主子气定神闲,也都沉下心来,桂花负责去叫人,花生则搬了一张凳子到廊下,扶着主子过去坐下。
直过了半柱香功夫,院子里所有下人才聚齐,几人站无站姿,左顾右盼,看来虽有了早上的威胁,但这些人骨子里对柳明月就是不恭敬。
才会一见周家那边如此冷待这个养女,她们也跟着蹬鼻子上脸。
柳明月对她们的怠慢全然不在乎,抬了抬手道:“桂花,你把这些钱赏下去,每人五百钱。”
侍女及嬷嬷一干人,以为夫人叫她们来是为了训话,不想竟是要给她们赏钱,彼时面面相觑,不知柳明月是什么意思。
不过转念一想,这是世子夫人在讨好她们,向她们示好呢,接下赏钱,看柳明月的眼神更是鄙夷。
“我这人赏罚分明,眼里也揉不得沙子,这是我给大家的见面礼,望诸位日后尽心伺候,不要被猪油蒙了心,做事敷衍。”
柳明月支着下颚,懒懒地打量着廊下的这些人,将她们的脸色尽收眼底。
“夫人有吩咐,我们自然从命的。”为首的嬷嬷漫不经心地回话,可见没将柳明月的话听进去。
“从命?”柳明月轻笑了一声,可是眼底哪有半点笑意?“这钱是我赏你们的,身为下人,你们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日后若有半分不恭敬……”
柳明月眸光冷了下来:“你们要是不怕我何时一把火把你们的屋子烧了,大可对我不恭敬,左右我不受母家待见,也不得世子青眼,又有什么可顾虑的?”
她声音冷得令人如坠冰窟,院子里的下人一怔,背脊蹿上一阵寒意。
院子里静悄悄的,是有轻轻风声吹动枝叶的动静,柳明月端起茶盏装模作样的抿了一口,然后重重搁在托盘上:“怎么?都哑巴了?”
“是!奴婢明白,日后侍奉必定尽心!”站着的下人异口同声应答。
柳明月这才面色稍霁,“嗯”了声,打发这些人退下。
“夫人好一招恩威并施!奴婢还是浮躁了些,您整治她们的法子,极好!”甫一回了屋里,桂花就激动地夸赞柳明月的治下之法。
这些人个个都是欺软怕硬,又看柳明月没有倚仗,所以才如此嚣张。
须得找那么一个由头出来震慑她们,大家同住一屋檐,她们当然怕柳明月真的做出什么来。
“她们不过是看脸色办事,既然如此,不妨给她们点脸色瞧瞧。我预备出去一趟,花生,你去我嫁妆衣裳里,把我那件男装拿出来。”
柳明月说罢,桂花与花生就明白主子是要去看看铺子的生意。
柳明月早年丧父,与母亲寄人篱下,为了生计做绸缪,很早之前她就暗地里经营自己的铺子。
不过前世她受礼法束缚,觉得女子抛头露面做生意有碍名声,是以一直没让人知道。
乔装打扮好后,柳明月留下桂花看屋,只说她睡下了,不让人进来,然后带着花生悄悄出了府。
“公子,这是您的面具。”花生拿出一檀木盒子呈给柳明月。
柳明月将檀木盒子里的人皮面具戴上,遮住脸上的胎记,样貌与女身时截然不同。
当初为了行商方便,柳明月从商之后就化名为柳随风,就连铺子的掌柜都不知她真名。
轻抚着脸上人皮面具的触感,柳明月心下感慨万千,前世嫁到侯府,她忙着府里事宜,后来出府的时间不多,戴这张面具的机会少之又少。
“还真是造化弄人。”柳明月不禁自嘲。
花生不解地歪脑袋看向自家主子:“公子此话何意?”
柳明月敛了思绪,笑着摇了摇头:“我随口说一句话罢了。”
花生见主子神色怅然,又抚弄脸上的人皮面具,便以为主子是为脸上的胎记伤怀。
“公子无需妄自菲薄,您脸上的胎记,终归有机会除去的,只要遍寻名医,总有办法。”花生握住柳明月的手,掷地有声地宽慰她不要为样貌发愁。
花生是柳明月入周府一年之后才到身边伺候,所以不知柳明月从前脸上没有胎记,不仅如此,还生得珠圆玉润,如玉雕刻成的人一般,小小年纪就可看出是个美人坯子。
然而周百合妒她美貌,撺掇周家主母给柳明月下毒,这胎记,也是中毒之后才长出来。
不过上辈子她跟着白子玉学习了点医术,寻得可解体内毒素的药方疗法,奈何还没来得及将脸上胎记除去,就死于毒酒之下。
“你说得不错,总有办法,不过我也不是为这个伤心。”柳明月冲花生笑了笑以示宽慰。
祛除脸上胎记的法子,她确实了然于心,不过,她也不打算着急着去做。
她与覃卓燕还未和离,变故太多,还是等离开定北侯府之后再做打算。
覃卓燕此人品行卑劣,若她治好了脸上胎记,回头他为全脸面不肯写和离书反而麻烦。
“公子不为这个伤心才好,您有着名下的铺子,就算周府给的嫁妆寒酸又如何?您不用仰着他们的鼻息度日,就算侯府那边有意克扣用度,也是难不住我们的。”
想到主子手里还有些自己的生意,花生才略微宽了心,心想果然还是该靠自己才是。
“你这个想法就对了,之前为着出嫁的事,我不得空到如意阁,不知道账目怎样。”
柳明月打了个哈欠,昨日大婚行礼折腾半日,她实在是累,尽管休息还算早,那股困劲还是没过。她歪在花生的肩膀上,花生就一动不动让她靠着。
不知过了多久,柳明月眯着眼昏昏沉沉时,花生动作轻柔地将她推醒:“公子,到了。”
对于柳明月公子的称呼,花生已经能够自如地喊出来,似伺候的主子本就是男子。
雇的马车在一商铺石阶前停下,这家商铺位于长街中心的位置,人客来往颇多。
柳明月手持折扇下了马车,举手投足没有半分女子姿态,为不在人前露出端倪,在决定在外以男子身份示人的时候,她已经对着穿衣镜,反复地练习过月余。
在商铺石阶下立定,抬头看向大门上端,就见挂着一张字体俊逸的匾额,匾额漆金刻着“如意阁”三个大字,这,就是柳明月经营的首饰铺子,在京中小有名气。
她下了马车,门内小厮就瞧见了她,笑着上前将人恭敬地迎进店里:“大掌柜您来了,最近您不得空,掌柜说南边来了一批货,不确定是否要收,正打算向您请示,您来得正好。”
小厮对柳明月很是尊敬,柳明月抬步跨过门槛,压重声线道:“好,我待会会过目。”
柳明月随小厮去库房看过那批货,觉得成色不错,点头让掌柜把货买下。
买下这批货,柳明月又让人把这两个月的账目都拿出来,她要细看,在等掌柜去取账本时,柳明月顺道在店里随处逛逛。
“这套头面请包起来,一共多少银子?”右边的柜台前,一位面容清丽的姑娘挑好了首饰,爽快地叫来小厮要结账。
“姑娘,这套头面需八十两银子,不过您衣着颜色明亮,这套头面有些压您的气质,这边还有新摆上柜子的几套首饰,您要不要试试?”小厮和善地给客人提出建议。
柳明月往那边瞥了一眼,那位姑娘选中的头面确实款式老成,于她不太合适。
拿出钱袋子打算付钱的姑娘愣了愣后“噗嗤”笑出声:“你误会了,这是给我母亲买的。”
柳明月收回目光,打算到铺子别处逛逛时,倏然听见熟悉的声音:“那副头面,我要了。”
来人话音落地,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在如意阁门口响起,前堂几人的目光都朝门口看去。
就见一名腮若桃花,眉眼多情的貌美女子走进来,她一头乌发绾做望仙双环髻,发髻上所簪钗环熠燿生辉,真是好一位珠光宝气的贵小姐。
而这位贵小姐身边挽着她手臂的女子,生得小家碧玉,也是好看,不过衣着打扮,比之她身侧的女子,低了不止一个档次,两人站在一起,就如鲜花绿叶。
“不好意思,这副头面已被这位客人买下,且已经付了银子,此物就是这位姑娘的了。”
小厮才刚收下银子记账,听见有人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也是一愣,不过还是很快解释。
柳明月转过身,就见周百合与周倩倩走进来。周百合一如既往打扮得花枝招展,周倩倩则穿地低调得体,不失脸面,但也不会抢了周百合的风头。
再见昔日“故人”,柳明月只愣了愣,心底就升腾起滔天恨意,真是冤家路窄,不想她重活次日,就与她们碰上。
是了,再过不久就是周百合的生母,周家主母赵银莲的生日,她们应是来买生辰礼。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么?这副头面我看中就是我的,无论价钱多少,都给我包起来。”
周百合语气咄咄逼人,说什么都要得到这副头面的做派,没有半分商量的意思。
小厮没想到周百合态度如刁蛮,然只得笑脸迎人,想再做解释,那位姑娘却开了口。
“不好意思,想来方才你也听见小二所言,我已经付过银钱,钱货两讫,它属我所有。”
那位姑娘看起来比周百合小上两岁,气场却不弱,说起话来字字掷地有声。
周百合眉头一挑,扬起下巴睨着眼前的少女:“付了银子又如何?你可知我父亲是谁?”
熟悉的论调。
柳明月暗暗翻了个白眼,类似的话,在上辈子她从周百合口中听过不知多少回。
少女眉头微皱,静静地看着周百合,后者冷哼一声,颇为得意地念出父亲的官衔:“我父亲乃当朝从二品左右金吾卫将军,我乃他嫡女,我看上的东西,你也想和我抢?”
周百合这么说,是铁了心要仗势欺人,其父周军远之名,确实让不少人得罪不起。
“我劝你还是别和我姐姐做对,不过是一副头面,你让出来我们也就不和你计较。”周倩倩与周百合是一样的做派,帮着从旁对只身一人的少女施压。
“我想我说得足够明白,钱我已付过,此物就是我的,恕不能相让。”小姑娘没有被周家姐妹唬住,没有怯懦退让。柳明月在边上看着,对这小小年纪的少女颇敢兴趣。
不知她是谁家小姐,毕竟才十二三岁年纪能拿出八十两买头面,不会是小门小户。
周百合没想到她将父亲官衔搬出,此女还不知让步,自小她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可能,深觉此女有意让她丢脸,怒道:“你是谁家小姐,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和我相争!”
“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过区区首饰,你何苦嘴硬不让?回头平白吃了苦头。我姐姐看上你手里的头面,是你之荣幸,你识趣,就该拱手相让。”
周倩倩声音偏细,还算好听,不过在边上煽风点火,如搅屎棍般,实在让人觉得厌烦。
柳明月冷眼看着周家姐妹一唱一和欺负一个小姑娘,眼底闪过浓重的寒意。
从前她在周家吃不知多少苦,看似是周百合下手,其实也少不了周倩倩火上浇油的缘故。这厮惯会把他人当枪使,自己则躲在后头看热闹,比周百合还要叫人恶心。
买头面的少女似也有些意外周家姐妹的难缠与蛮横,蹙眉看了眼两人,启唇欲说,柳明月“刷啦”甩开手中折扇,轻笑一声,摇着折扇风度翩翩走上前来。
“二位小姐实在不好意思,小店规矩自来是先到先得,谁先看上便是谁的,何况这位姑娘已给了银子,再没话说,这便是这位姑娘私物,二位不如看看别的?”
柳明月样貌不差,戴上人皮面具后遮去脸上胎记,马尾高束配玉冠,走起路来脚下生风,一派翩翩公子模样,周百合与周倩倩认不出她。
下一眼见一位风度翩翩的俊秀公子迎面走来,二人面颊微红,耳根跟着有些发烫。
不料来人一开口,竟然是帮着要和自己争抢的小妮子说话,周百合立时冷下脸。
因她模样生得好,加之家世不错的缘故,京中男子哪个见了她不是高看一眼?眼前这名男子,竟见过她的模样之后,还站在别的女人那边,真是不可理喻。
“我说看中了那副头面,就说什么也要得到,谁也阻拦不得。”周百合娇嗔地轻哼一声,模样看起来,倒像是和人撒娇。
她自诩貌美,要知她可是众人公认的京城第一美人,谁还能不卖她几分薄面不成?
柳明月看着她蛮横的嘴脸,心里感到一阵厌恶,但表面上没有显露分毫,只定定看她。
周百合见眼前之人没有让步的意思,不悦地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柳明月衣袍所用料子不算寒碜,面色便缓了些。
“你是什么人?凭什么来置喙我?我就是偏要那副头面,与你有何干?”周百合语气咄咄逼人,言语间挑眉看了柳明月身后的少女一眼,心想这两人莫不是认识?
可是观两人的面色生疏,应当平日没有交集,这就让周百合心下更不平。
店小二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面前如此情形,就连自家大掌柜都插手进来,额前出了冷汗一片,躬身上前向周百合介绍:“回小姐话,这位是我们东家,这间铺子便是他所经营。”
介绍大掌柜身份的功夫,店小二已连连擦汗,担心回头会被东家责怪招待客人不周。
“在下柳姓名随风,是如意阁的大掌柜,阖店上下之物,皆属于我的名下。”柳明月淡淡地说着,有意将后半句话咬地重些,意在提醒周百合。
如意阁中的东西,只要她不点头,就是拿再多的钱来,也是无用。
本朝没有重农抑商的风气,商人的地位早不是前朝那般地位低下,但也高不到哪里去。
周百合见柳随风的衣着还算讲究,原本以为是哪家的贵公子,不想是一届商人。她心底那点好感淡去,冷嗤一声,原来不过是个商人而已。
“我与她说话时,柳公子想是没有听清我所言,家父乃是左右金吾卫将军,天底下的好东西我见过不知多少,这副头面我即看中,不如让给我,如何?”
她的言语乍一听,似与人商量地有来有回,可开头就搬出自家父亲的官衔,分明还是想以权压人,根本就没有给柳明月与那位姑娘选择的余地。
言下之意,我已好言好语与你说,你们也该识相,把东西让出来。
“我不认为这位姑娘有要与你商量的意思,不过既然她已经付过钱,这就是她的囊中之物,不知这位姑娘可愿相让?”柳明月转头看向身后的姑娘。
那名姑娘看起来年幼,但从头到尾都没有流露出怯懦与退缩,眼神格外坚毅。
柳明月神色微动,对这位姑娘颇有好感,对付周百合这样的人,就需要如此。
那名姑娘对上柳明月的目光,鉴定地摇了摇头。柳明月见状莞尔:“周小姐也看见了,她不愿让,而且如意阁的规矩便是先来后到,还请小姐令看别处。”
周百合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联合起来驳自己的面子,脸红一阵白一阵,面色颇为难看。
“你们这是何意?联起手来让我难堪么?得罪将军府的小姐,你们可知是什么后果?”
到这种时候,周百合还强调自己将军府小姐的身份,不解他们竟不畏惧。
平时她到别的铺子里去,无论是谁看上的,只一句话的功夫就能得旁人双手奉上。众星拱月的日子过惯了,忽然有人如此忤逆自己,教周百合感到百思不得其解。
“周小姐执意要那副头面,我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而已,何来让小姐难堪?小姐在此仗势欺人,传出去难免有给周家抹黑之嫌,也有失了小姐贵女身份。”
柳明月条理清晰,句句占理,且每一句都给周百合留了下台阶的余地。
此番对峙,不是她与周百合的对垒,而是以如意阁东家的身份为身后那位姑娘解围。
可周百合觉得只要不顺她的意就是给她难堪,哪里会承柳明月的情?如此一来,越是争执,周百合就越觉得是柳明月存心让自己脸上过不去。
“周小姐,我再说一遍,如意阁的规矩就是如此,谁先付钱,东西就是谁的,那副玲珑八宝头面,就是属于这位姑娘的。”柳明月说罢递给店小二一记眼神。
大掌柜已经发话,店小二没什么好犹豫的,立即拿盒子来将头面打包好,恭敬地递到先买下此物的小姐手中。
“柳东家,多谢。”姑娘接过盒子,笑着朝柳明月颔首示意,就高兴地信步离开。
周百合虽时常胡搅蛮缠,但大庭广众之下,她也拉不下脸去把人给拽回来。她也不是非要那副头面不可,只是别人不让,所以她才愈发想得到。
没想到数度将家父官衔搬出,也没有使如意阁东家与那小蹄子低头,她心里怎咽得下这口气?
“柳东家,如意阁的生意确实从来不缺贵客,可你怎敢得罪怠慢我姐姐?你知不知你得罪的是谁?”周倩倩与周百合‘同气连枝’,也觉得脸上无光。
她同时周府的小姐,尽管是庶出,也自持身份比她人尊贵。旁人下了周百合的脸,等同于下了她的脸,周倩倩心里自然一样气不过。
“在下知道二位小姐出身将军府,不过说得罪,有些言重了。”柳明月笑吟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