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丈夫》电视剧完整版在线观看 - 人人影视
水汽氤氲,模糊了这间简陋浴室里的一切。
热流裹挟着我的身体,像一层迟来的、无用的拥抱。
这是我和沈明在工地项目部的夫妻宿舍,一个用石膏板隔出来的狭小空间。
隔音约等于无,我能清晰地听到外面走廊的脚步声,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声音,还有远处打桩机收工前最后几下沉闷的撞击。
沈明今晚夜班,要勘查一个关键的浇筑节点,凌晨才能回来。
这是我们搬来这里的第三个月。
我,林澜,三十四岁,执业八年的婚姻法律师,跟着我做建筑师的丈夫,住进了这种地方。
为了他口中那个“能让我们后半辈子高枕无忧”的项目。
我关掉花洒,水声停止的瞬间,世界安静得可怕。
只有雨声,不知疲倦地敲打着。
就在我伸手去够毛巾时,“吱呀”一声,那扇薄薄的、仅能用插销从内反锁的门,被推开了一道缝。
一道刺眼的白光从门缝里切进来,割裂了浴室里的昏暗和潮湿。
我心脏骤停。
本能地抓过浴巾裹住自己,厉声喝问:“谁?”
门外没有回应。
那道缝隙却在缓慢地、固执地扩大。
一个年轻的、陌生的女孩的脸,探了进来。
她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婴儿肥,一双眼睛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又大又无辜。
她看着我,眼神里是惊慌,是错愕,但没有半分退缩。
我们就这样,隔着蒸腾的雾气,对视着。
我是裹着浴巾的狼狈妻子,她是穿着工地统一配发冲锋衣的不速之客。
时间凝固了。
直到她怯生生地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你是……林澜姐?”
两天前。
那也是一个雨天。
沈明临时被项目总工叫走,手机落在了宿舍的桌上。
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APP的推送:“您预订的G1743次列车即将开始检票。”
我没有多想,我们最近确实经常需要往返于工地和市区。
我划开屏幕,想帮他关掉提醒。
他的手机没有设密码,这是我们之间多年来的习惯,一种名为“信任”的习惯。
点开那个出行APP,首页赫然弹出一个提示:“您已添加常用同行人‘小安’,购票更便捷。”
小安。
一个陌生的,甚至有些可爱的昵称。
我点进去,一长串的出行记录,像一排排整齐的墓碑,埋葬了我自以为是的安稳。
几乎每一次沈明声称“单独出差”的行程里,都静静地躺着这个“小安”的名字。
同一趟车,相邻的座位。
最早的一条,可以追溯到半年前。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血液一点点变冷,最后冻结在指尖。
我是律师,我最懂证据。
我没有哭,也没有摔手机。
我只是冷静地,一张一张地截图,然后用他的微信,把这些图片以文件的形式,发送给了我自己。
做完这一切,我删掉了发送记录,把手机放回原位,屏幕朝下,和我发现它时一模一样。
然后我坐下来,听着窗外的雨声,开始思考。
我和沈明结婚七年。
我们是大学同学,从校服到婚纱,曾是朋友圈里人人艳羡的范本。
他有才华,温和,顾家。我理性,独立,事业有成。
我们看起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唯一的裂痕,是孩子。
我们试了五年,从自然备孕到各种检查,再到两次失败的试管婴儿。
每一次的期待都以失望告终,像把一枚硬币投进没有回响的深渊。
是我的问题。
医生宣判结果的那天,沈明抱着我,说:“没关系,澜澜,我们有彼此就够了。”
我信了。
我相信他能接受,就像我相信我们十七年的感情坚不可摧。
为了弥补这份亏欠,也为了给他更好的支持,当他说要接下这个偏远但回报丰厚的项目时,我几乎没有犹豫。
我暂停了律所的工作,关掉了市区的房子,陪他搬进了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简易宿舍。
我以为这是我们共渡难关,是在为我们的未来添砖加瓦。
现在看来,我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扮演那个自以为是的幸福妻子。
而他,早已为他的生活,找到了新的“同行人”。
浴室的门外,那个叫“小安”的女孩还站在那里。
我开了口,声音比我想象中要平静得多:“有事吗?”
她似乎被我的冷静镇住了,结巴了一下:“我……我来找沈工。”
“他不在。”我说。
“我知道,他去夜班了。”她立刻回答,像个急于证明自己知情的孩子,“是他让我来的,他说宿舍的灯泡坏了,让我拿个新的过来给你换上。”
灯泡。
一个多么体贴又拙劣的谎言。
这间宿舍的灯,是我昨天下午亲手换好的。
我看着她手里攥着的那个崭新的LED灯泡,冰冷地躺在她小小的手心里。
“灯泡没坏。”我陈述事实,“你可以走了。”
我的语气里没有温度,也没有敌意,像在法庭上对一份无效证据做出评判。
她没动,反而往前走了一步,半个身子都挤进了门里。
“林澜姐,”她鼓起勇气,仰头看着我,“我知道你是谁。沈工……他都跟我说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我问。
“他说……说你很好,很优秀,是个非常好的律师,也是个很好的妻子。”她一字一句地说,像在背诵课文,“但是,你们之间,已经没有爱情了。”
我笑了。
是那种胸腔里憋着一口气,不得不靠笑来释放的笑。
“爱情?”我重复这个词,觉得陌生又讽刺,“你跟他谈爱情?”
“是!”她猛地拔高了音量,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红,“我爱他!他也爱我!他说跟你在一起很压抑,你太强势,太冷静,像个法官,不像个妻子。他觉得累!”
累。
这个字像一把锥子,精准地扎进了我心脏最软的地方。
为了让他不累,我放弃了晋升合伙人的机会,陪他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为了让他不累,我包揽了所有生活琐事,让他能专心于他引以为傲的事业。
为了让他不累,我把所有关于不孕的痛苦和自责,都一个人吞进肚子里,在他面前表现得云淡风轻。
原来,他还是觉得累。
原来,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他的负担。
“所以,”我看着她,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开她年轻而天真的表情,“你是来让我成全你们的?”
她被我的直接问住了,嘴唇翕动了几下,才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他过得不开心。”
“他跟你说他不开心,你就信了?”我反问,“你今年多大?”
“二十二。”
“刚毕业?”
“嗯,去年毕业的,我是项目的实习生。”
“很好。”我点了点头,“一个二十二岁,刚踏入社会的实习生,爱上了一个三十五岁,已婚的项目总建筑师。你觉得这个故事里,你是纯洁无瑕的白月光,还是见不得光的第三者?”
她的脸色瞬间白了。
“我们是真爱!”她还在挣扎。
“‘真爱’不能成为伤害别人的理由。”我一字一顿地说,“这是成年人世界的第一条规则。现在,请你出去。”
我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她被我眼里的冰冷刺痛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会等沈工回来。”她丢下这句话,转身跑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
我关上门,用插销反锁。
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我才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愤怒。
是一种巨大的,被掏空的无力感。
我以为固若金汤的城堡,原来早就被白蚁蛀空了,只剩下一个华丽的空壳。
而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守城人。
我没有再冲洗,只是机械地擦干身体,穿上衣服。
回到房间,我坐在桌前,打开我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光照亮我毫无血色的脸。
我没有打开文档,也没有起草离婚协议。
我只是打开了那个文件夹,里面是我两天前保存下来的,那些截图。
一张,两张,三十七张。
三十七次共同的出行,三十七次对我的背叛。
我一张一张地看,像在审阅一份案卷。
把时间,地点,车次,座位号,都牢牢记在心里。
我是一名律师。
我不会像个疯子一样歇斯底里,也不会像个怨妇一样哭哭啼啼。
我要做的,是收集证据,评估损失,然后,进行一场理性的、公平的谈判。
婚姻对我来说,首先是一份契
约。
沈明,我的丈夫,他违约了。
凌晨三点。
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明回来了。
他推开门,带着一身的疲惫和雨后的潮气。
看到我还坐在桌前,他愣了一下。
“澜澜?怎么还没睡?”
他走过来,习惯性地想揽我的肩膀。
我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怎么了?”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我没有看他,目光依然停留在笔记本屏幕上。
“有人来过。”我说。
沈明喉结滚动了一下,沉默了。
走廊的声控灯因为他的沉默而熄灭,房间里陷入了更深的黑暗,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幽幽的白光。
“她叫小安,对吗?”我继续问,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结案陈词。
他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她来给我送灯泡。”我转过头,终于看向他,“你让她来的?”
沈明避开我的视线,低声说:“宿舍的灯不是坏了吗?我怕你晚上不方便。”
“沈明,”我叫他的全名,“看着我。”
他迟疑了很久,才缓缓抬起头。
那双我曾经无比熟悉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慌乱、愧疚,还有我看不懂的疲惫。
“看着我,再说一遍,你让她来,只是为了送一个灯泡?”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把笔记本电脑转向他。
屏幕上,是他和小安的一张张出行记录截图。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这些,你怎么解释?”我问。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晃了一下,靠在了身后的墙上。
那面薄薄的石膏板墙,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澜澜,我……”他艰难地开口,“对不起。”
“我不要听对不起。”我打断他,“我要听实话。”
他闭上眼,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是,我和她……在一起了。”
“多久了?”
“半年。”
“从我们搬来这里之前,就开始了?”
“……是。”
原来如此。
我以为的同甘共苦,在他那里,只是换了一个更方便他幽会的环境。
毕竟,这里离市区远,天高皇帝远,我一个外来者,两眼一抹黑。
他真是,算计得很好。
“为什么?”我问出了那个最俗套,也最残忍的问题。
“我累了,澜澜。”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像个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木偶,“这个项目压力太大了,每天都有解决不完的问题。回到宿舍,你永远那么冷静,那么理智,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你很好,真的,好到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所以,你需要一个崇拜你、依赖你、让你觉得自己很强大的小女孩,来满足你的自尊心?”我冷冷地接话。
“她不一样。”他辩解道,“她很阳光,很简单,和她在一起,我觉得很放松,好像又回到了大学的时候。”
“她让你觉得放松,”我重复着他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那我呢?我让你觉得什么?压抑?负担?”
他痛苦地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微微耸动。
“澜澜,我们之间早就不是爱情了,是亲情,是责任。我不想伤害你,真的。”
“你已经伤害了。”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沈明,你违约了。”
他抬起头,不解地看着我。
“婚姻是一份契约。”我一字一顿地说,“忠诚是这份契约里最核心的条款。你,单方面,撕毁了它。”
“澜澜,你别这样……别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我害怕。”他声音里带了哭腔,“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感情不能成为违约的挡箭牌。”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现在,我们来谈谈违约责任的问题。”
他愣愣地看着我,仿佛不认识我一样。
或许,他从来就没有真正认识过我。
他爱的,是他想象中那个温柔、顺从、可以为他牺牲一切的妻子。
而不是眼前这个,冷静、理智,要把婚姻当成合同来清算的律师林澜。
“明天早上九点。”我说,“叫上你的小安,我们在项目部的会议室谈。”
“三个人?”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你要干什么?澜澜,别把事情闹大,对谁都不好!”
“我不是在闹。”我看着他,眼神坚定,“我是在解决问题。你既然无法在我和她之间做出选择,那么,我来帮你们体面地解决。”
“这是我们的私事!”
“当你把第三个人带进我们的婚姻时,它就不再是私事了。”我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角,“你睡地上,或者去你的办公室。我不想再闻到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那一夜,我们之间隔着不到三米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银河。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蜷缩在地上,裹着一件大衣,像一条被主人抛弃的狗。
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
天空被洗得干干净净,蓝得像一块没有瑕疵的宝石。
工地上又恢复了喧嚣。
我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用电煮锅煮了两个鸡蛋,一杯牛奶。
我吃了一份,另一份,放在了桌上。
沈明一夜没睡,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胡子也冒了出来,显得憔又狼狈。
他看着桌上的早餐,眼神复杂。
“吃吧。”我说,“谈事情,需要体力。”
他默默地拿起鸡蛋,剥着壳,却一口都咽不下去。
八点五十五分。
我拿着笔记本电脑,走进了项目部那间唯一的,带空调的小会议室。
沈明跟在我身后,步履沉重。
小安已经到了。
她换下了昨晚的冲锋衣,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也仔细地梳过。
她看起来很紧张,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坐在会议桌的最末端,像个等待审判的被告。
看到我们进来,她立刻站了起来,怯怯地喊了一声:“沈工……林澜姐。”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
我把电脑打开,连接上投影仪。
“坐。”我对他们说。
沈明拉开我身边的椅子,坐下了。
小安迟疑了一下,也坐回了原位。
一时间,会议室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我把那些截图,一张一张地投放在了幕布上。
高清的,放大的出行记录,时间,地点,姓名,座位,一清二楚。
像一场公开处刑。
小安的脸,一瞬间血色尽失。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用这么直接,这么“不体面”的方式,来开始这场谈话。
沈明把头埋得很低,不敢看幕布,也不敢看我。
“安小姐。”我开口,打破了沉默,“这些,你承认吗?”
我用了“安小姐”这个称呼,刻意拉开了距离。
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很好。”我按动鼠标,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那么,我们来谈谈这件事的性质。”
幕布上,出现了几个加粗的黑体字:婚姻中的忠诚义务与过错方责任。
“根据我国《民法典》第一千零四十三条,家庭应当树立优良家风,弘扬家庭美德,重视家庭文明建设。夫妻应当互相忠实,互相尊重,互相关爱。”
我像在给法学生上课一样,冷静地念着法条。
“沈明先生,作为我的合法配偶,你与安小姐在半年内,共同出行三十七次,构成了对夫妻忠实义务的严重违反。这一点,你承认吗?”
我转向沈明。
他抬起头,嘴唇发白:“我承认。”
“安小姐,”我又转向那个女孩,“你明知沈明先生已婚,仍然与他保持不正当关系,构成了对他人家庭的侵犯。这一点,你承认吗?”
小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哽咽着说:“我……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真心相爱,不能豁免你们的责任。”我没有丝毫动容,“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有两条路。”
我切换幻灯片。
A:沈明作为过错方,净身出户,我与他离婚。你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真心相爱”。
B:沈明回归家庭,与安小姐断绝一切联系。安小姐主动辞职,离开这个项目,永远不出现在我们面前。
“你们选。”我说。
沈明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我:“澜澜,你要跟我离婚?”
“是你给了我这个选项。”我平静地回视他,“我只是把选择权,还给你。”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小安。
小安也正泪眼婆娑地望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祈求。
她在等他,等他为了她,放弃一切。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沈明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看看我,又看看小安,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痛苦。
这个选择,对他来说,太难了。
一边,是十七年的感情,是稳定富足的生活,是一个虽然让他“压抑”但却能为他兜底的妻子。
另一边,是年轻鲜活的“爱情”,是能让他找回自信和轻松的温柔乡。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澜澜,我……我不想离婚。”
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小安脸上的光,熄灭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明,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种从天堂跌落地狱的绝望,清晰地写在她年轻的脸上。
我心里没有半分快意。
只有一片荒芜的悲凉。
我知道他会这么选。
沈明是个极度现实的人。他口中的“爱情”,从来都敌不过实实在在的利益。
他所谓的“累”,只是在安稳日子里,一点无病呻吟的矫情。
“你确定?”我问沈明。
“我确定。”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澜澜,再给我一次机会。”
“好。”我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小安,“安小姐,你听到了。”
小安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
她没有哭闹,没有指责,只是用一种近乎破碎的眼神,看着沈明。
然后,她站了起来,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林澜姐。”
说完,她转身,拉开会议室的门,跑了出去。
从始至终,沈明都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你选了B。”我说,“那么,接下来,我们要谈谈B选项的具体执行条款。”
沈明愣住了:“什么……条款?”
“你以为一句‘回归家庭’就结束了?”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沈明,天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
上面是我连夜起草的一份《婚内忠诚协议补充条款》。
一、财产条款。自今日起,沈明所有收入,包括工资、奖金、项目分红,全部上交于我,由我统一管理。每月我将支付给你五千元作为零花钱,其余所有超过一千元的开支,需向我报备并获得批准。
二、行为条款。非工作必要,禁止与任何异性单独接触。所有出差、应酬,需提前二十四小时向我报备时间、地点、参与人员。手机必须二十四小时畅通,允许我随时查看通话记录、微信、短信及所有APP。
三、忠诚条款。若再次出现任何形式的背叛行为,包括但不限于与其他异性保持暧昧关系、发生性关系,沈明自愿放弃所有夫妻共同财产,净身出户。并且,我将保留向其单位及行业协会通报其道德问题的权利。
四、执行期限。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直至我单方面宣布终止。
我一条一条地念出来,声音清晰,冷酷,不带任何感情。
每念一条,沈明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念完最后一条,他瘫坐在椅子上,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澜澜,你……你这是在羞辱我。”他喃喃地说,“你这是把我当犯人一样管着。”
“不。”我纠正他,“我不是在管你,我是在行使我的权利。你违约在先,现在,是你为你的行为,支付代价的时候了。”
“这不公平!”他激动地站起来,“你这是在践踏我的尊严!”
“你的尊,在你选择背叛我的那一刻,就已经被你自己踩在脚下了。”我冷眼看着他,“沈明,我给过你选择了。是你自己,选了这条路。”
我把打印好的协议,推到他面前。
“签吧。”
他看着那份协议,像看着一份卖身契。
他的手在抖,呼吸急促。
“如果我不签呢?”他问。
“那我们就执行A选项。”我平静地说,“我会立刻起诉离婚,并且,我会向法庭提交你婚内出轨的全部证据,主张你作为过错方,进行损害赔偿,并且少分或不分夫妻共同财产。”
我顿了顿,补充道:“别忘了,我是做什么的。打这种官司,我不会输。”
他最后一点反抗的力气,也被我这句话抽走了。
他知道,我说的是事实。
在法律层面,他没有任何胜算。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阳光,都开始变得刺眼。
最后,他拿起了笔,在那份协议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明。
那两个字,他写得歪歪扭扭,力透纸背,像是一种无声的挣扎。
我收回协议,一式两份,一份放进我的包里,一份留给他。
“从现在开始,”我说,“契约,重新生效。”
这场三人会谈,或者说,我的单方面宣判,结束了。
接下来的日子,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小安第二天就提交了辞职报告,以“家庭原因”为由,离开了项目部。
她走得悄无声息,像一颗被投入湖面的石子,只激起了一圈小小的涟漪,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工地上的人,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沈工最近好像很憔悴,话也变少了。
而我,还是那个每天为他准备一日三餐,偶尔去项目部给他送汤的“贤内助”林律师。
沈明开始严格地执行那份协议。
他的工资卡,第二天就交到了我手上。
他每天的行程,都会像工作报告一样,准时发到我的微信上。
晚上有应酬,他会提前给我打电话,把酒店的定位发给我。
他的手机,也像一个公共物品一样,随时可以被我检查。
我真的去检查过几次。
里面很干净。
他删掉了所有和“小安”有关的联系方式,微信里除了工作群,就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公众号。
他变得小心翼翼,温顺恭谦。
他会主动做家务,会给我讲工地上发生的趣事,会记得我的生理期,提前给我准备好红糖水。
他努力地扮演着一个“好丈夫”的角色。
仿佛那半年的背叛,只是一场噩梦。
梦醒了,一切都可以回到原点。
可是,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我们睡在同一张床上,中间却隔着一条楚河汉界。
他不敢碰我。
我也没有任何欲望。
我们像两个合租的室友,遵守着共同制定的规则,客气,疏离,相安无事。
有时候,看着他疲惫的睡颜,我也会恍惚。
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用一纸协议,锁住一个男人的身体和钱包,就能锁住他的心吗?
这样的婚姻,还有什么意义?
我没有答案。
我只是觉得累。
比打任何一场官司,都要累。
那天晚上,他又有了应酬。
回来的时候,喝了很多酒,满身酒气。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洗澡,而是直接走到了我面前。
“澜澜。”他叫我,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正在看书,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去把澡洗了。”
他没动,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我。
“澜澜,我们谈谈,好吗?”他说,“像以前一样,好好谈谈。”
“我们现在,不就是在谈吗?”我合上书,“你想谈什么?”
“你能不能……别这样对我了?”他几乎是在乞求,“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已经在改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肯原谅我?”
“原谅?”我看着他,觉得有些好笑,“沈明,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从来没说过要原你。”
他愣住了。
“我让你回归家庭,不是因为我原谅了你,更不是因为我还爱你。”我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诉他,“是因为,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我七年的付出,我两次试管失败的痛苦,我放弃事业陪你来这里的牺牲,最后,只换来一句‘对不起’,和一个‘净身出户’的你。”
“你犯了错,就必须付出代价。现在你所承受的一切,不是我的惩罚,而是你为自己的行为,应该承担的后果。这叫‘权责对等’。”
我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把他最后一点伪装和幻想,都剥得干干净净。
他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所以……”他惨笑一声,“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需要承担责任的‘过错方’,我们之间,只剩下这些冷冰冰的条款和责任了,是吗?”
“不然呢?”我反问,“你还想要什么?一个在你出轨后,还能对你嘘寒问暖,温柔体贴的妻子?沈明,我不是圣人,我做不到。”
“我甚至庆幸,我们没有孩子。”我看着他的眼睛,说出了最残忍的话,“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解释,他有一个什么样的父亲。”
这句话,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了墙上。
眼泪,从这个三十五岁的男人眼眶里,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他哭得像个孩子,压抑,无助,又充满了绝望。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哭得这么伤心。
上一次,还是我母亲去世的时候。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的眼泪,早就在那三十七张截图面前,流干了。
他哭了很久。
哭到最后,他慢慢地蹲下身,把头埋在膝盖里。
“澜澜,”他哽咽着说,“我好累啊。”
“我真的好累。”
“这个项目就像一个无底洞,吞噬了我所有的时间和精力。甲方,监理,施工方,每天都有无数的人来找我。我像个陀螺一样,不停地转,不敢停下来。”
“回到宿舍,看到你,我更累。你太好了,太完美了,好到让我觉得,我配不上你。我所有的狼狈和不堪,在你面前都无所遁形。”
“小安的出现,像一个意外。她很年轻,很崇拜我,在她面前,我不需要伪装,我可以是那个无所不能的沈工,而不是你那个一事无成的丈夫。”
“我承认,我贪恋那种感觉。我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
“但是澜澜,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你离婚。这个家,你,才是我最后的底线。”
他说了很多。
语无伦次,颠三倒四。
我没有打断他,就那么静静地听着。
像一个心理医生,在听病人的倾诉。
等他说完,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我站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
“把眼泪擦干。”我说,“去洗澡,睡觉。”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期盼。
“澜澜,你……”
“我听到了。”我打断他,“你的累,你的压力,你的借口,我都听到了。但这并不能改变你违约的事实。”
我把水杯塞到他手里。
“沈明,我不是你的救世主。你的困境,是你自己的问题,你需要自己去解决。而不是靠伤害我,去寻找一个廉价的避风港。”
“至于我们的关系……”我顿了顿,“就先这样吧。什么时候,你能真正地,像个成年人一样,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我们再来谈以后。”
说完,我转身上了床,拉过被子,背对着他。
我听到他喝水的声音,然后是走进浴室的声音。
花洒声响起。
我知道,今晚的谈话,结束了。
我们之间的坚冰,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但想要融化,还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
或许,永远也无法融化了。
那次谈话之后,沈明变了。
他不再只是机械地执行协议上的条款,而是开始真正地,尝试修复我们的关系。
他会主动跟我聊工作上的烦恼,不再一个人硬扛。
他会问我律所里的案子,听我分析那些复杂的法律关系。
我们开始有了交流,虽然还很生涩,但至少,不再是相对无言。
他把那份协议,工工整整地放在了他的床头柜上。
他说,这是时时刻刻提醒他的警钟。
周末的时候,他会开车带我回市区。
我们不再去那些昂贵的餐厅,而是去逛菜市场。
他会耐心地陪我挑拣最新鲜的蔬菜,会记得我喜欢吃哪一家的酱肘子。
然后回家,他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碌。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能听到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油烟机的轰鸣声。
那是我曾经最熟悉的,家的声音。
有一次,他做了一道很复杂的汤,叫松茸炖花胶。
他说是特意向一个粤菜大厨学的,对女人的身体好。
他把汤盛在碗里,小心翼翼地端到我面前。
汤色金黄,香气浓郁。
我看着碗里浮动的花胶,沉默了。
我有多久,没有好好地养过自己的身体了?
从最后一次试管失败后,我就放弃了。
我把那些瓶瓶罐罐的药都扔了,也停掉了那些难喝的中药。
我以为,这是我一个人的战争,我输了,就该认。
“澜澜,”沈明在我对面坐下,轻声说,“对不起。”
“我知道,孩子的事情,对你伤害很大。以前是我不好,我总觉得,顺其自然就好,没有真正地去体谅你的痛苦。”
“以后,我们不强求了。有,是缘分。没有,我们就两个人,好好过。”
他看着我,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真诚和温柔。
“我只想让你好好的。”他说。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低下头,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汤,掩饰我的失态。
“汤,快凉了。”我说。
那天,我把一整碗汤都喝完了。
很暖。
从胃里,一直暖到心里。
我们之间的冰山,好像,真的在一点一点地融化。
项目进展得很顺利,很快就要封顶了。
沈明作为项目总负责人,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多了。
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向上的劲儿。
那种自信和从容,又回到了他身上。
我也重新开始接一些线上的案子,恢复了和外界的连接。
生活,似乎正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我妈给我打了个电话。
她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问我,和沈明怎么样了。
我妈一直不知道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我跟着沈明去工地,太委屈了。
“挺好的。”我告诉她,“他对我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我妈松了口气,“澜澜啊,夫妻之间,哪有不磕磕碰碰的。沈明是个好孩子,你要多体谅他。男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
又是这套说辞。
老一辈人的婚姻观里,总是充满了“体谅”、“忍让”、“为了家”。
“妈,”我说,“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工地上那些挥汗如雨的工人,突然觉得有些释然。
或许,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婚姻模式。
我无法用我的标准,去要求我母亲那一代人。
同样,我也不必用她们的模式,来捆绑我自己。
我和沈明,正在探索一种新的模式。
一种建立在“契约”和“规则”之上的,破碎后重组的,新的关系。
它不完美,甚至有些畸形。
但它,是我们现阶段,唯一可行的路。
项目封顶那天,公司办了个庆功宴。
沈明作为最大的功臣,被灌了很多酒。
回来的时候,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他拖回宿舍。
我给他擦脸,换衣服,安顿他躺下。
他睡得很沉,眉头却紧紧地皱着。
我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这张脸,我看了十七年。
从青涩的少年,到成熟的男人。
我曾以为,我们会这样,一直到老。
我伸出手,想抚平他紧锁的眉头。
指尖快要触碰到他皮肤的时候,我却又停住了。
我还是,无法像从前那样,毫无芥蒂地去亲近他。
那根刺,还在。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
是一条短信。
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本不想看。
但那条短信的内容,却像有魔力一样,吸引了我的目光。
“沈工,你上次托我办的事,有眉目了。那个叫‘小安’的实习生,背景不简单。她父亲,是咱们这个项目最大的材料供应商,安盛建材的老总。”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安盛建材。
我记得这个名字。
是我们项目部法律合同里,最重要的合作方之一。
小安,是供应商的女儿?
她一个千金大小姐,为什么要来工地上,当一个辛苦的实习生?
还“恰好”,和我的丈夫,谈了一场“真心相爱”的恋爱?
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我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窟窿里。
我以为我已经走到了岸边,没想到,脚下是更深,更冷的漩涡。
我拿起沈明的手机,想用他的指纹解锁。
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他睡得太沉了。
我看着那条短信,浑身的血液,再一次,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我以为的背叛,只是冰山一角。
在这场婚姻的危机之下,似乎还隐藏着一个,我完全不知道的,关于事业和利益的,巨大黑洞。
我转头,看向床上熟睡的沈明。
他此刻的睡颜,显得那么陌生,又那么可怕。
沈明,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我们这份刚刚开始修复的“契约”,又将何去何从?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