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免费在线观看高清完整版-国产剧-星辰影视
那年我去邻家帮收麦,临别时俏姑娘追出门,她:我中意你,你呢?
1.
高铁站的广播声,混着潮湿的雨气,一遍遍播报着晚点信息。
我站在出站口的玻璃门内,看着外面被灯光切割成无数块的雨幕。
手机屏幕上,是他刚刚发来的消息:“晚了四十分钟,车上信号不好,刚看到。在等了?”
我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我点开了那个叫“安途”的出行App。
这是我们俩的共享账号,用我的手机号注册的,方便彼此订票,也方便公司报销。
我点进“我的”,然后是“常用联系人”。
第一个,是我的名字,林晚。
第二个,是他的名字,沈舟。
第三个,备注是“小安”。
我盯着那个“小安”看了很久。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系统自动生成的灰色备注:“常用同行人”。
我的指尖悬在那个名字上,像悬在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上。
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不疼,只是冷,一种缓慢渗透四肢百骸的冰冷。
结婚七年,我们之间像一台运转精密的仪器,日程、开销、人情往来,都清晰可辨。
我以为这台仪器没有秘密。
原来,它只是有一个我不知道的后台程序。
雨下得更大了,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像有人在一下下地捶着我的胸口。
我关掉屏幕,把手机揣回大衣口袋,手心一片冰凉。
2.
时间倒退回两天前。
那是一个寻常的周三晚上。
我加完班回家,沈舟已经在了。他很少比我早。
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拢着沙发一角。
他坐在那里,没看电视,也没看手机,只是静静地坐着。
“回来了?”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嗯,”我换了鞋,走过去,“怎么不开大灯?黑漆漆的。”
“省电。”他扯了扯嘴角,像一个笑,但没有抵达眼底。
我没再说话,径直走进厨房。锅里温着汤,是我早上出门前炖的莲藕排骨。
盛汤的时候,我看到流理台上放着一个剥开的石榴,红色的籽晶莹剔T,像一捧碎裂的宝石。旁边还放着一个小碗,里面已经剥好了一些。
这是我的习惯。我喜欢吃石榴,但嫌剥着麻烦。以前都是沈舟剥给我。
我端着汤走出去,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喝点吧,暖暖胃。”
他“嗯”了一声,却没有动。
我坐在他对面,借着昏暗的灯光打量他。他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下的阴影很重,整个人像一株被霜打过的植物,蔫蔫的。
“项目不顺?”我问。他是建筑设计师,最近在跟一个新区的规划项目,忙得脚不沾地。
“累。”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那是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无力感的姿态。
我看着他微微耸动的肩膀,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喉咙里像堵了棉花。
我们之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只剩下这种功能性的关心。
我关心他的工作,他关心我的身体,我们都关心那个迟迟没有到来的孩子。
三年前,我们开始备孕。
检查结果出来,问题在我这边。
从那以后,我们家里的中药味就没断过。
我的生活被切割成无数个精准的节点:几点吃药,几点测体温,几点去医院。
沈舟陪着我,风雨无阻。他会记得我每一次复诊的日期,会提前查好所有医生的资料,会把那些苦得让人想吐的中药一碗碗端到我面前。
他做得很好,像一个最完美的丈夫,一个最可靠的战友。
可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我们一次次往返于医院的路上,被磨掉了。
大概是那些鲜活的、没来由的快乐。
汤在茶几上,一点点地冷掉。
他终于抬起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晚晚,”他叫我的名字,“我们是不是……都太累了。”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夏天。
那年我十六岁,跟着爸妈回乡下过暑假。
隔壁王大爷家来了个城里亲戚,一个白净斯文的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站在田埂上,看着一片金黄的麦浪,有些手足无措。
他就是沈舟。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
他被家人“发配”来体验生活,笨手笨脚地学着割麦子,没一会儿手上就磨出了水泡。
我从小在乡下长大,皮实得很。我拿过他的镰刀,三下五除二就割倒一大片。
他愣愣地看着我,脸颊上沾着灰,眼神却很亮。
那是我记忆里,最明亮的一个夏天。
我们一起在田里割麦,在河里摸鱼,在夜晚的院子里数星星。
临走那天,我去送他。
他磨磨蹭蹭地不肯上车,低着头,反复摩挲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我看着他,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最后,是我先开了口。
我追着即将开动的拖拉机跑了几步,冲着车斗里的他大声喊:“我中意你,你呢?!”
风把我的声音吹得七零八落。
但他听见了。
我看见他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车子已经拐过弯,不见了。
第二天,我收到了他的第一封信。
信里只有一句话:“我也是。”
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我,扎着两个辫子,正在大笑。
那张画,连同那封信,至今还夹在我最喜欢的一本《法律之门》里。
书桌上,放着一只小小的玉坠,是我妈给我的,说是能求子。
我拿起那只冰凉的玉坠,握在手心。
婚姻,有时候真像一个漫长的黑洞,会把最初那些闪闪发光的东西,一点点吸进去,然后归于沉寂。
我看着对面的沈舟,他眼里的光,早就没了。
“累的话,”我轻声说,“就早点休息吧。”
3.
高铁站的出站口,人潮涌动。
我一眼就看到了沈舟。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身形挺拔,在人群中很显眼。
他拉着一个银色的行李箱,正低头看着手机,眉头微蹙。
我的目光,落在他身侧。
那里,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孩。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背着一个帆布包,头发很长,扎成一个马尾,看上去很乖巧。
她也在看手机,但时不时会抬起头,看一眼沈舟,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依赖和亲近。
沈舟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注视,抬起头,朝我这个方向望过来。
四目相对。
他的表情,在看清是我的一瞬间,凝固了。
有那么一两秒钟,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几乎是立刻移开了视线,对身边的女孩说了句什么。
女孩点点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沈舟拉着行李箱,快步向我走来。
他的步伐有些乱,不像平时那么从容。
“等很久了吧?”他走到我面前,试图接过我手里的伞。
我没动,只是看着他。
“没有,刚到。”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然后收了回去。
“雨太大了,路上还堵车。”他解释着,眼神有些闪躲。
“嗯。”我应了一声。
我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那个女孩离开的方向。
她还没有走远,正站在一根柱子旁,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等车。
从我的角度,能看到她帆布包上挂着的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兔子挂件。
“刚刚那个,是谁?”我问。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车站里,却显得异常清晰。
沈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公司的实习生,叫安然,顺路一起回来。”他的语速很快,像在背诵一段早已准备好的台词。
“安然?”我重复着这个名字,然后笑了笑,“是‘小安’的那个‘安’吗?”
沈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死死地盯着我,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没人注意到我们之间的暗流汹涌。
雨声,广播声,嘈杂的人声,都成了我们这场无声对峙的背景音。
“走吧,”我收回目光,转身朝停车场走去,“回家说。”
他像一个被抽掉所有力气的木偶,默默地跟在我身后。
那把伞,始终在我手里。
我没有分给他一半。
4.
车里的空气,比外面的雨天还要压抑。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一下一下地来回摆动,发出单调的“唰唰”声。
我开着车,目视前方。
沈舟坐在副驾驶,从上车开始,就一言不发。
车厢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交错在一起。
开到一半,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
“晚晚,对不起。”
我没有理他。
对不起?这三个字,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也最无用的东西。
“我跟她……没什么。”他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急切的辩解,“就是……就是普通的同事关系。”
“普通的同事关系,”我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需要你把她设为‘常用同行人’?”
他噎住了。
“普通的同事关系,”我继续说,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复读机,“需要你在出差的时候,一直跟她待在一起?”
我一边说,一边从旁边的储物格里,拿出几张打印出来的A4纸,扔到他腿上。
那是他这次出差的电子发票和行程单。
我花了一个小时,从他公司的报销系统里导出来的。
两天前,他说要去邻市参加一个建筑论坛,为期三天。
行程单上显示,他订了两张机票,两间酒店房。
酒店是同一家,房间号只隔了两位数。
“你们的论坛,是在酒店房间里开的吗?”我问,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他拿起那些纸,手在微微发抖。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雨刮器还在不知疲倦地工作着,像一只冷漠的钟摆,计算着我们婚姻的倒计时。
“晚晚……”他终于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你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解释。”我打断他,“我只想知道事实。”
“事实就是,”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跟她,确实走得近了一点。但是,我们没有……没有突破最后那条底线。”
“哪条底线?”我偏过头,第一次正眼看他,“法律上的,还是道德上的?”
他被我问住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嗤笑一声,转回头,继续开车。
“沈舟,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我最讨厌的,不是背叛。”
“是欺骗。”
“你把我当傻子一样,编造一个又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你觉得,这是在保护我,还是在侮辱我?”
车子驶入小区的地下车库。
我找了个车位,稳稳地停好车,熄火。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车顶棚上,偶尔传来楼上滴落的水滴声,嗒,嗒,嗒。
“下车吧。”我说,“我们还有很多事要谈。”
5.
家里的灯,我全部打开了。
客厅,餐厅,厨房,卧室,所有的灯都亮着,白晃晃的光,照得整个屋子没有一丝阴影。
我讨厌昏暗。
昏暗容易滋生暧昧,和谎言。
沈舟站在客厅中央,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我脱掉大衣,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然后坐在沙发上。
“坐。”我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他依言坐下,身体绷得很紧。
“现在,你可以说了。”我说,“从头到尾,所有的事情。不要有任何隐瞒和遗漏。”
我看着他,眼神冷静得像一个法官。
在律师事务所工作的这些年,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
声泪俱下的忏悔,赌咒发誓的保证,痛哭流涕的哀求。
我看腻了。
我不需要情绪,我只需要事实。
沈舟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打算一直这么沉默下去。
“大概……是三个月前开始的。”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像蚊子哼哼。
“安然是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分在我带的小组。”
“她很年轻,刚毕业,什么都不懂,但很努力,也很……崇拜我。”
他说到“崇拜”两个字时,顿了一下,似乎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
“那段时间,新区的项目压力特别大,我几乎每天都加班到半夜。回家之后,你已经睡了,或者……在喝那些中药。”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我不是在怪你,晚晚。我知道你比我更苦。”
“我只是……觉得很压抑。整个家,整个生活,都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罐子,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安然不一样。她像……像一道光。”
“她会在我加班的时候,给我带一杯热咖啡;会在我被甲方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发消息跟我说‘沈老师你最棒了’;她会两眼放光地听我讲那些枯燥的建筑理论,觉得我无所不能。”
“跟她在一起,我觉得很轻松,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年轻的自己。”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原来是这样。
他不是不爱我了,他只是……累了。
他厌倦了作为一个成年人,一个丈夫,所要承担的责任和压力。
他怀念的,不是那个叫安然的女孩,而是那个被崇拜、被仰望、可以暂时逃避现实的自己。
“所以,你就把她带在了身边?”我问。
“我……我没有刻意。很多时候是项目需要,出差,开会,自然而然就……”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我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在我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孩子,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一个药罐子,每天忍受那些副作用,失眠,反胃,情绪失控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在你享受着那个年轻女孩带给你的‘轻松’和‘光’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那个陪你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那个在黑暗里独自支撑着这个家的我?”
我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起伏。
不是愤怒,是委屈。
是那种积压了太久太久,几乎要把我压垮的委屈。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我不想哭的。
我告诉自己,林晚,你不可以哭。
哭了,就输了。
我猛地仰起头,想把眼泪逼回去。
可是没用。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地砸下来,落在我的手背上,滚烫。
沈舟慌了。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想过来抱我,又不敢。
“晚晚,你别哭……你打我,你骂我,怎么样都行,你别哭……”他语无伦次地说。
我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重新找回了自己声音。
“沈舟,”我说,“我想见见她。”
他愣住了。
“什么?”
“我说,我想见见那个叫安然的女孩。”我一字一句地说,“明天,你约她出来,我们三个人,一起谈谈。”
“晚晚,你……”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这是何必呢?这是我们俩之间的事情,不要把她牵扯进来……”
“是吗?”我冷笑一声,“当你们一起出差,住进同一家酒店的时候,她就已经不是局外人了。”
“我不是要去跟她吵架,也不是要去撕破脸。”
“我只是想让她明白,她所以为的‘光’,到底是什么。”
“也想让你明白,你所追求的‘轻松’,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明天中午十二点,市中心那家‘独白’咖啡馆。你通知她。”
“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说完,我没再看他一眼,径直走进了卧室,反锁了门。
6.
“独白”咖啡馆。
我选的地方。
这里的设计很特别,每个卡座都被高高的隔断分开,形成一个半封闭的空间,私密性很好。
我提前半小时就到了,选了一个最靠里的位置。
我点了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我的头脑保持绝对的清醒。
十一点五十五分,沈舟来了。
他一个人。
脸色比昨晚更差,眼下的乌青像两块浓重的墨。
他在我对面坐下,没说话。
十二点整,一个穿着米白色针织开衫的女孩,出现在了咖啡馆门口。
是她。安然。
她探头探脑地看了一圈,然后看到了沈舟。
她的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朝我们这个方向走过来。
当她走近,看清坐在沈舟对面的人是我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的脚步也停了下来,站在离我们卡座几步远的地方,有些不知所措。
沈舟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过来坐吧。”我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她听清。
安然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拘谨地在沈舟身边坐下。
她把那个帆布包抱在胸前,像抱着一个盾牌。
我注意到,她包上那个毛茸茸的兔子挂件,因为紧张,正在微微发抖。
“安然,是吗?”我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是。”她小声回答,不敢看我。
“我叫林晚,沈舟的妻子。”我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她的头垂得更低了。
“别紧张,”我说,“我今天约你出来,不是想指责你,也不是想为难你。”
“我只是想跟你聊聊。”
我顿了顿,看了一眼身边的沈舟。
他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安然,你今年多大了?”我问。
“二十二。”
“刚毕业?”
“嗯,六月份刚毕业。”
“喜欢沈舟?”我直接抛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安然猛地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她的脸颊,涨得通红。
“我……”她嗫嚅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没关系,”我说,“你可以说实话。今天,我们只谈事实,不谈对错。”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服务生把她点的一杯柠檬水送了上来。
她拿起杯子,猛地喝了一大口,像是要从中汲取勇气。
“是。”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喜欢沈老师。”
“他很优秀,很温柔,也很有才华。他教我画图,带我跑工地,在我犯错的时候,他从来不骂我,只会耐心地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他跟我说,他工作很累,生活也很累。我觉得……我很心疼他。”
“我想让他开心一点。”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属于年轻女孩的,天真而坦诚的执着。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等她说完了,我才开口。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他确实很优秀,也很温柔。不然,我不会在十六岁那年,就决定要嫁给他。”
安然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在你眼里,他是一道光,对吗?”我问。
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你知道,这道光的背后,是什么吗?”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是我。是我在过去的七年里,为他撑起了一个家,让他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去追求他的事业,去成为你眼里的那道光。”
“你心疼他累。我也心疼。”
“但是,安然,成年人的世界里,谁不累呢?”
“我作为他的妻子,我们共同面对生活的压力,面对家庭的琐碎,面对那些无法向外人道的困境。这是我们的责任,也是我们的修行。”
“而你,”我把目光转向她,“你享受了他最好的一面,分享了他的光环,却不必承担他生活里任何的沉重和不堪。”
“你觉得,这公平吗?”
安然的脸色,一点点地白了下去。
她紧紧地咬着嘴唇,眼圈慢慢地红了。
“我……我没想那么多。”她的声音里带了哭腔,“我只是……只是单纯地喜欢他。”
“我明白。”我说,“喜欢本身,没有错。”
“但你得知道,你的这份‘单纯的喜欢’,是建立在另一个女人的痛苦之上的。”
“你所感受到的那些‘轻松’和‘快乐’,是从我们的婚姻里,偷来的。”
我拿起桌上的那杯美式,喝了一口。
“沈舟,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但他也是一个懦夫。”
“他累了,倦了,不敢直接面对我们之间的问题,所以,他选择了一个最轻松的方式——逃避。”
“而你,安然,你就是他选择的那个,可以暂时躲避风雨的,安全的洞穴。”
“可是,洞穴终究是短暂的。雨停了,他还是要回家的。”
我的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这段关系最虚伪的表皮,露出了里面血淋淋的真相。
安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着泪,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舟终于动了。
他伸出手,似乎想去拍拍她的背,安慰她。
我的目光,冷冷地扫了过去。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沈舟,”我叫他的名字,“现在,该你选择了。”
“今天,就在这里,当着我们两个人的面,你做一个决定。”
“是继续留在这个让你‘轻松’的洞穴里,还是跟我回家,去面对那个虽然沉重,但属于你的现实。”
我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给你五分钟时间考虑。”
“五分钟后,如果你选择她,我什么都不会再说。我会立刻回家,请我的律师同事,起草一份离婚协议。”
“我们之间,没有孩子,财产分割也很简单。我会让你,净身出户。”
“这不是威胁,这是我作为你的合法妻子,所拥有的权利。”
“婚姻是什么?婚姻本质上,就是一份契约。”
“忠诚,是这份契约里,最核心的条款。”
“你违约了,就要承担违约的后果。”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回家。”
“但是,回家,不代表原谅。”
“回家,代表着你需要重新遵守我们的契约,并且,接受我提出的,附加条款。”
我说完,看了一眼手表。
“现在开始计时。”
咖啡馆里,放着一首舒缓的爵士乐。
可是在我们这个小小的卡座里,空气却凝固得像一块铁。
安然在哭。
沈舟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目光,在我,和安然之间,来回地游移。
那是一种痛苦的,挣扎的,撕裂的眼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在第四分五十秒的时候,沈舟开口了。
他看着我,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样子。
“晚晚,”他说,“我……跟你回家。”
7.
回家的路上,依旧是沉默。
只是这一次,沉默的含义,已经完全不同。
车子停进地库,我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
“为什么?”我问,打破了寂静。
“为什么选我?”
沈舟转过头,看着我。
他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和闪躲,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悲伤。
“因为,”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最准确的词,“因为没有你的家,就不是家了。”
“咖啡馆里,你说的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割在我心上。”
“你说我是懦夫,你说我在逃避。你都说对了。”
“我以为,我只是累了,想找个地方喘口气。但我忘了,那个让我喘气的地方,是以你的痛苦为代价的。”
“当我看到你坐在那里,冷静地,像一个局外人一样,分析我们之间的一切,甚至准备好了离婚协议的时候,我才真的害怕了。”
“我害怕,我真的会失去你。”
“晚晚,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是,那年夏天,在麦田里,我对你说的‘我也是’,是真的。”
“这么多年,也是真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颤抖。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那年夏天的麦田。
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
那句“我中意你,你呢?”
原来,他还记得。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蛰了一下。
不疼,但是酸。
“回家吧。”我说。
回到那个灯火通明的家。
我从书房里,拿出了我的笔记本电脑。
“坐。”我指了指沙发。
然后,我当着他的面,打开一个空白的Word文档。
“既然你选择了回家,那么,我们就来谈谈,附加条款。”
沈舟愣愣地看着我,似乎没明白我的意思。
“婚姻是契约,对吗?”我说,“现在,这份契约出现了漏洞。我们就需要打一个补丁。”
“从今天开始,我需要你做到以下几点。”
我一边说,一边在键盘上敲打着,投影仪将屏幕上的字,清晰地投在白墙上。
“第一,财务透明。我们所有的银行卡,信用卡,理财账户,都必须对彼此公开。每一笔超过一千元的非正常开支,都需要向对方报备。”
“第二,行程透明。你的工作日程,出差安排,加班情况,需要提前一天,同步到我的日历上。”
“第三,通讯透明。我们两个人的手机,可以随时互相检查。没有任何秘密。”
“第四,社交边界。你不能再跟安然有任何工作之外的接触。如果因为工作必须接触,需要有第三位同事在场。同时,禁止你与任何异性同事,在非工作时间,进行非必要的单独联系。”
“第五,家庭责任。从今天起,家务我们一人一半。每周,我们必须有至少三个小时的‘非功能性交流时间’。不谈工作,不谈孩子,只谈我们自己。”
我一口气说完,然后看向他。
“以上五条,你同意吗?”
沈舟看着墙上那些冰冷的,像法律条文一样的文字,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屈辱,一丝不甘,但最终,都化为了一种彻底的顺从。
“我同意。”他低声说。
“好。”我点点头,把文档保存,然后连接上打印机。
很快,一份带着墨香的《婚内忠诚协议补充条款》,打印了出来。
一式两份。
我从笔筒里,拿出两支笔,一支递给他。
“签字吧。”
沈舟拿起笔,手抖得厉害。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然后,他低下头,在协议的末尾,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舟。
那两个字,他写得很慢,很用力,像是要刻进纸里。
我也签下了我的名字。
林晚。
“好了。”我收起其中一份,放进一个文件袋里,然后锁进了书房的保险柜。
“从这一刻起,协议生效。”
“沈舟,我希望你明白。”
“我这么做,不是为了报复你,也不是为了羞辱你。”
“我是在给你,也是给我自己,一个机会。”
“一个,把我们这段已经出现裂痕的婚姻,重新粘合起来的机会。”
“但是,信任这种东西,就像一张纸。揉皱了,即使再抚平,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
“我不再相信你的承诺,也不再相信所谓的感情。”
“我只相信,白纸黑字的规则,和可以被监督的行为。”
“所以,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因为,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说完,我关掉了客厅所有的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就像两天前,我回家时那样。
然后,我走进了客房。
今晚,我们分房睡。
8.
生活,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继续着。
那份协议,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重新定义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和规则。
沈舟开始严格地遵守上面的每一条。
他把所有银行卡的密码都告诉了我,并且开通了每一笔消费的短信提醒。
他的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不再设置任何密码。
我从来没有去翻看过。
不是不想,是不屑。
我想要的,是他的坦诚,而不是通过窥探得来的真相。
他每天会把第二天的日程,用微信发给我,精确到小时。
“上午9::,A地块现场勘查,与甲方、施工方三方会议。”
“中午:,与同事小张、小李在公司食堂就餐。”
“下午2::,内部方案讨论会。”
“晚上7:,预计到家。”
这些信息,冰冷,刻板,像一份份工作报告。
但我知道,这是他努力在向我证明的,一种姿态。
周三晚上,轮到他做饭。
他下班后,特意绕去超市,买了我最喜欢吃的鲈鱼。
他不太会做饭,在厨房里手忙脚乱,一会儿被油溅到,一会儿又忘了放盐。
最后,端上来的那盘清蒸鲈鱼,有点咸,也有点老。
但我还是吃了很多。
吃完饭,他默默地收拾碗筷,然后把厨房打扫得干干净净。
周末,是我们的“非功能性交流时间”。
我们不再谈论备孕的事,也不再谈论工作上的烦恼。
我们聊最近看过的电影,聊楼下新开的那家面包店,聊阳台上那盆快要开花的栀子。
有一次,他甚至跟我聊起了他小时候的糗事。
他说他五岁的时候,曾经把邻居家的大公鸡,涂成了绿色,被他爸追着打了三条街。
他说的时候,眉飞色舞,像个孩子。
我看着他,忽然有些恍惚。
我有多久,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了?
好像,从我们开始执着于要一个孩子开始,他就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沉重。
我们都忘了,在成为“丈夫”和“妻子”之前,我们首先是沈舟和林晚。
是那个会在麦田里脸红的少年,和那个会放声大笑的姑娘。
日子,就像那锅他偶尔会煲的汤,虽然火候时好时坏,但终究是在慢慢地,散发出一点点温暖的香气。
我妈打来电话。
她不知道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是照例催促我。
“晚晚啊,你那中药,还在吃吗?可不能停啊。”
“女人啊,还是得有个孩子,才能把男人的心拴住。你看你王阿姨家的女儿,生了个儿子,她老公现在天天按时回家,宝贝得不得了。”
我听着电话那头母亲的谆谆教诲,没有反驳。
我知道,这是她那一代人的生存智慧。
在她们的认知里,婚姻是一场需要经营的买卖,孩子是最大的筹码。
“妈,”我打断她,“我最近在看中医调理,但不是为了怀孕。”
“是为了我自己。”
“沈舟的心,不需要靠孩子来拴。如果一段关系,需要靠一个新生命来维系,那本身就是不健康的。”
“我不是在忍耐,也不是在委曲求全。”
“我只是在用我的方式,解决我婚姻里出现的问题。”
“克制不是恩赐,是义务。同样的,婚姻的稳固,也不是靠孩子,是靠我们两个人共同的责任和坚守。”
电话那头,我妈沉默了。
她大概是无法理解我的这套“理论”。
挂了电话,我看到沈舟站在我身后。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手里,提着一个石榴。
很大,很红,像一颗燃烧的心脏。
他走到我面前,把石榴递给我。
“楼下水果店买的,看着很新鲜。”他说。
然后,他拿起水果刀,熟练地把石榴切开,坐在沙发上,一颗一颗地,把那些晶莹的石榴籽,剥进那个我们用了很久的青瓷小碗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
他的侧脸,轮廓分明。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那道曾经消失的光,好像,又回来了一点点。
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我们的关系,在缓慢地回温。
就像解冻的河流,冰层之下,有暗流在悄然涌动。
那天晚上,我没有再回客房。
我躺在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床上,闻着枕头上熟悉的,属于他的味道。
他从身后,轻轻地抱住我。
他的手臂,有些僵硬,带着一丝试探。
我没有推开他。
“晚晚,”他在我耳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谢谢你,还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我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有些伤口,需要用时间来愈合。
而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9.
一个月后。
我的生活,几乎已经恢复了正轨。
我和沈舟,像两个重新学习如何相处的伙伴,小心翼翼地,遵守着我们之间的新规则。
他每天的“工作报告”依旧准时发来。
我们的“非功能性交流”也从一开始的刻意,变得越来越自然。
我们开始一起看老电影,一起去逛公园,甚至计划着下一次的旅行。
安然,这个名字,再也没有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
我听说,她实习期一结束,就离开了公司,回了老家。
沈舟再也没有提起过她,我也默契地,没有再问。
有些事情,翻篇了,就让它过去。
生活,好像真的可以像电脑程序一样,打个补丁,然后继续运转。
虽然偶尔还是会卡顿,但至少,没有崩溃。
我以为,事情就会这样,慢慢地,好起来。
直到那个周五的晚上。
沈舟公司有聚餐,会晚点回来。
我一个人在家,看完了之前没看完的一部律政剧。
十点半,我的手机,在静音模式下,亮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点开。
短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林姐,我是安然。”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盯着那个名字,感觉全身的血液,在瞬间凝固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想干什么?
炫耀?挑衅?还是不甘心?
我正想把这条短信删掉。
第二条短信,紧接着发了过来。
“有些事,关于沈舟,我觉得你还是应该知道。”
“他告诉你的,不是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