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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光大嫁》全集不卡HD在线观看 - 电视剧 - 策驰影院

小说:风光大嫁

鞭炮声炸开,碎红铺了一地。

姐姐林薇薇一身嫁衣,红得像血,衬得她那张涂了三层粉的脸,雪白雪白的。

她站在门口,扶着喜娘的手,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得意。

真好啊,终于要嫁给裴衍了。

那个京城里所有姑娘都想嫁的男人,权倾朝野的裴太傅家唯一的嫡孙,裴衍。

我站在廊下,安安静静地看着,像一个局外人。

风吹起我的裙角,有些冷。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里发了疯。

我冲上去,撕扯她的嫁衣,哭喊着她抢了我的未婚夫,我才是裴家早就定下的新娘。

我抓着裴衍的袖子,哭得像个傻子,求他看看我。

结果呢?

我被我爹一个巴掌扇倒在地,骂我不知廉耻,疯魔了。

我娘抱着我哭,说我怎么这么不懂事,姐姐嫁得好,我们全家才能好。

林薇薇躲在裴衍身后,露出半张梨花带雨的脸,怯怯地说:“妹妹,是我不好,你要怪就怪我吧。”

所有人都觉得她善良又无辜。

而裴衍,我记忆里那个会给我买糖葫芦的裴衍哥哥,只是冷漠地拨开我的手,眼神里满是厌恶和鄙夷。

他说:“林二小姐,请自重。”

那一天,林薇薇风光大嫁。

而我,被关进了柴房,没多久就以“癔症”为由,送去了城外的尼姑庵。

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我在庵里听着外面的传闻,听说他们婚后并不幸福,裴衍常年不归家,林薇薇守着活寡。

我以为这是她的报应。

直到我病死在那个冬天,灵魂飘在空中,才看到真相。

我死后,裴衍疯了一样冲进尼姑庵,抱着我冰冷的尸体,一遍遍地喊着我的名字。

林漱,林漱。

他眼里的悔恨和痛苦,几乎要化为实质。

原来,他一直知道,当初和他有婚约的是我。

他在等我闹,等我把事情闹大,等我给他一个名正言un順的理由,悔了林薇薇的婚,来娶我。

可我上一世,除了撒泼打滚,什么证据都拿不出来,只会被当成一个笑话。

我那愚蠢的哭闹,反而成全了林薇薇的楚楚可怜,把他推得更远。

重活一世,我回到了林薇薇出嫁的这一天。

她马上就要登上那顶八抬大轿了。

喜娘在一旁催促着:“吉时快到了,新娘子快上轿吧。”

林薇薇得意地扫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就算你是我妹妹又如何,裴衍是我的,裴家少夫人的位置也是我的。

我回了她一个微笑。

一个真心实意的,祝她“百年好合”的微笑。

去吧,嫁吧。

这一世,我不闹了。

我倒要看看,没有我的“疯魔”做铺垫,你这场戏要怎么唱下去。

林薇薇被我的笑弄得一愣,有些不安。

她扶着喜娘的手,正要抬脚。

“等等。”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像冰块砸在玉盘上。

我心头一跳。

是裴衍。

他一身红色喜服,本该是喜气洋洋的,可他那张脸,像是被人欠了八百万似的,冷得掉渣。

他穿过人群,径直向我走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爹我娘,林薇薇,还有满院的宾客。

他的靴子停在我面前,投下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

我闻到了他身上清冽的冷香,和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林漱。”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里面有困惑,有不解,有焦躁,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恐慌。

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在我脸上盯出个洞来。

然后,他问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话。

“为何不闹?”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我清楚地看到,我爹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我娘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晕过去。

林薇薇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比她脸上的粉还要白。

我眨了眨眼,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裴公子,今日是你和我姐姐大喜的日子,你说什么胡话呢?”

我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

裴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我问你为何不闹!”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出来的,“你不是该冲上来,说她抢了你的位置,说你才应该坐上这顶花轿吗?”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信息量太大了。

我疼得倒吸一口气,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裴公子,你弄疼我了。”我看着他,目光坦然,“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婚约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我姐姐与你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闹什么?”

“你!”裴衍被我噎得说不出话,眼眶竟然慢慢红了。

他死死地攥着我的手,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喃喃道,“你以前看到我,眼睛里都是有光的。”

我心里冷笑。

是啊,有光,然后呢?被你亲手掐灭了。

“裴公子说笑了。”我微微侧过头,避开他灼人的视线,“人总是会变的,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裴衍!”

林薇薇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冲了过来,“你干什么!今天是我们的婚礼!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拉着我妹妹,你把我置于何地!”

我娘也赶紧跑过来,想拉开裴衍的手,“裴公子,有话好好说,别误了吉时啊。”

裴衍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一双眼睛只看着我。

“林漱,你看着我。”他固执地命令道,“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不想嫁给我了?”

我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这个人,到底是有多自以为是?

他凭什么觉得,我重生一次,还哭着喊着要嫁给他?

“裴公子,”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从始至终,与你有婚约的,都是我姐姐林薇薇。我从未想过要嫁给你。”

“现在不想,以后,也绝不会想。”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了裴衍的心里。

他抓着我的手,猛地一松。

整个人踉跄了一下,脸上是全然的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我说,请你放尊重些,称呼我为林二小姐。”我屈膝行了一礼,姿态标准得无可挑剔,“今日你是我的姐夫,还请姐夫……自重。”

“姐夫”两个字,我咬得特别重。

裴衍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他看着我,眼神从震惊,到受伤,再到一丝绝望。

他好像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失控了。

这场婚礼,最终还是没能继续下去。

裴衍丢下一句“今日之礼,暂且作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林府一地的鸡毛,和沦为整个京城笑柄的我们一家。

我爹气得当场就给了我一巴掌。

“你这个孽障!你到底跟裴衍说了什么!”

脸颊火辣辣地疼,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位置。

但我没有哭。

我只是捂着脸,冷冷地看着他。

“爹,你该问的,不是我说了什么。”

“你该问的,是裴衍为什么会当众问我,为何不闹。”

我爹愣住了。

我娘也愣住了。

林薇薇更是浑身一颤,不敢看我。

我慢慢地笑了。

“爹,娘,当初裴家来提亲,拿着太傅爷爷的信物,指名要娶的,究竟是林家大小姐,还是林家二小姐?”

这个问题,像一颗炸雷,在我家那小小的厅堂里炸开。

我爹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我娘的脸色惨白如纸。

只有林薇薇,她尖声叫道:“林漱你胡说什么!当然是娶我!我才是长女!”

“是吗?”我看向她,目光像淬了冰,“可我怎么记得,裴爷爷当年在我家小住,最喜欢的是我。他还亲口对我说,要我给他当孙媳妇。”

“你……”林薇薇的眼神开始躲闪。

“我爹的书房里,至今还挂着裴爷爷当年亲手画的《稚童戏蝶图》,画上的那个小女孩,是我,不是你。”

“那幅画的落款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赠予吾孙媳,林漱’。”

我每说一句,林薇薇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爹我娘的表情,也从震惊变成了心虚。

这些事,他们当然知道。

只是上一世,我被关在柴房里,根本没有机会说出这些。

他们也乐得装聋作哑,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我一个人身上。

“够了!”我爹终于恼羞成怒地吼道,“陈年旧事,提它作甚!当初是你娘觉得薇薇更稳重,更适合当裴家的主母,才……”

“才把我的名字,换成了她的,对吗?”我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我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说不出话来。

我看向我娘,她已经开始掉眼泪了。

“漱儿,娘也是为你好啊。裴家那样的门第,规矩大,你性子野,嫁过去会吃亏的。你姐姐不一样,她从小就学得好……”

“所以,你们就偷走了我的人生?”我轻声问,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娘,你知不知道,你们所谓的‘为我好’,上一世,害死了我。”

我娘的哭声戛然而止,惊恐地看着我。

“你……你说什么胡话!”

我没有再解释。

说多了,他们只会觉得我真的疯了。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

“现在,裴衍不肯娶姐姐了。这场闹剧,你们打算怎么收场?”

我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是啊,怎么收场?

裴家那边,是权倾朝野的太傅府,得罪不起。

林薇薇,被当众悔婚,名声尽毁,京城里是断然没有好人家肯再娶她了。

我们林家,一个不入流的小官之家,瞬间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真是好大一个烂摊子。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我没有像他们期望的那样,继续当一个又蠢又疯的牺牲品。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愁云惨淡。

我爹天天唉声叹气,我娘以泪洗面,林薇薇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

我倒乐得清静。

我开始盘算着我们家未来的路。

上一世,林薇薇嫁过去之后,裴衍虽然冷落她,但裴家还是看在联姻的份上,提携了我爹一把。

后来,我爹官运亨通,却利欲熏心,参与了二皇子的党争,站错了队。

最后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我虽然死得早,但也算是逃过一劫。

这一世,没有了裴家这棵大树,我爹的官路算是走到头了。

但这未必是坏事。

远离朝堂纷争,安安分分当个小官,至少能保住性命。

唯一的问题是,我爹那个人,心比天高,未必甘心。

而且我记得,就在这几个月后,他会听信一个同僚的蛊惑,将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拿去投资南边的茶山,结果血本无归。

从那以后,我们家的日子就一落千丈。

我必须阻止这件事。

正想着,丫鬟小桃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二小姐,不好了!裴公子又来了!”

我放下手里的账本,皱了皱眉。

他又来干什么?

我走到前厅,果然看见裴衍一身常服,坐在那里喝茶。

他看起来清瘦了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丝毫不损他的俊美,反而多了一丝脆弱感。

见我进来,他立刻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我爹我娘都跟鹌鹑似的缩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裴公子大驾光登,有何贵干?”我福了福身,语气疏离。

裴衍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递了过来。

“给你的。”

我没接。

“无功不受禄。”

“这不是禄。”他固执地把锦盒往我面前又递了递,“这是赔礼。”

“赔什么礼?”

“赔……我上一世,没能护住你的礼。”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我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他……他也重生了?

不对。

如果他也重生了,他不会在婚礼上问我“为何不闹”。

他应该直接来找我,告诉我一切,然后我们一起想办法。

他的眼神里,没有重生的了然,只有懊悔和迷茫。

我很快就想明白了。

上一世我死后,他抱着我的尸体痛哭,或许是那份极致的悔恨,让他窥见了一丝天机,或者说,做了一场无比真实的“梦”。

他“梦”到了我的结局,梦到了他的悔不当初。

所以这一世,他迫不及不及待地想改变结局,想逼我“闹”,好让他能“顺理成章”地娶我。

真是个……自作聪明的傻子。

我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依旧冷淡。

“裴公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后退一步,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如果你是来退婚的,我爹娘都在这里,你们可以商议。如果不是,那就请回吧,我们林家,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我的话,说得毫不客气。

我爹吓得脸都白了,连忙上来打圆场。

“漱儿!怎么跟裴公子说话的!快给裴公子道歉!”

裴衍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

他只是深深地看着我,眼睛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林漱,你非要这样跟我说话吗?”

“不然呢?难道要我像以前一样,追在你身后,喊你裴衍哥哥?”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裴公子,我们都长大了。”

他像是被我的话刺痛了,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将手里的锦盒硬塞到我手里,然后转身就走。

“我还会再来的。”他丢下这句话,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口。

我爹我娘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开始数落我。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裴公子明显是对你有意,你服个软,这事不就成了吗?”我娘急得直跺脚。

“是啊!你要是嫁给了裴公子,我们家不就……”我爹搓着手,眼睛里闪着精光。

我看着他们,觉得无比疲惫。

都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想的,依然是攀附权贵,是家族的利益。

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我打开手里的锦盒。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玉簪。

簪头是一朵小小的、含苞待放的茉莉花,雕工精致,玉质温润。

是我最喜欢的花。

也是我上一世,求了很久,他都没有送给我的东西。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我合上锦盒,随手递给了旁边的小桃。

“拿去当了吧。”

小桃愣住了,“二小姐,这……这可是裴公子送的……”

“所以呢?能当饭吃吗?”我淡淡地问。

小桃不敢再说话,拿着锦盒退下了。

我娘在一旁看得直抽气,“你你你……你真是要气死我啊!那可是上好的和田玉!”

“娘,你放心。”我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可怕,“我不会嫁给裴衍的。”

“我们林家,也不需要靠女儿的婚事来换取富贵。”

从那天起,裴衍像是跟我杠上了。

他隔三差五就来我们家,每次都带着礼物。

有时候是名贵的珠宝首饰,有时候是时兴的衣料布匹,有时候甚至是一些我爱吃的小点心。

我一概不收。

他送来的东西,我转头就让小桃拿去当铺换成银子。

一开始我爹娘还拦着,后来见我态度坚决,也就随我去了。

反正东西是送给我了,我怎么处置,他们也管不着。

一来二去,我的小金库倒是充实了不少。

而裴衍,每次来,都碰一鼻子灰。

我对他,永远都是那副不冷不热,公事公办的态度。

他跟我说话,我就回“是”或者“不是”。

他想靠近我,我就后退一步,提醒他“男女有别”。

他眼里的光,一天比一天暗淡。

他大概从来没想过,曾经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林漱,有一天会对他如此冷漠。

京城里的传闻也越传越离谱。

一开始说裴家和林家婚事告吹。

后来又说,裴公子真正心仪的,其实是林家二小姐。

现在最新的版本是,裴公子对林二小姐一往情深,奈何林二小姐心高气傲,根本看不上他。

我听到这些传闻的时候,正在看账本。

裴衍送来的那些东西,当了不少钱。

再加上我娘之前给我的嫁妆,零零总总加起来,也有一千多两银子。

这点钱,在京城不算什么。

但如果用在刀刃上,或许能解我们家燃眉之急。

我记得,我爹要投资的那片茶山,就在两个月后,会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山洪淹没,颗粒无收。

而那个怂恿他的同僚,其实是二皇子的人,目的就是为了套走我爹的钱,让他不得不投靠二皇子。

我得想个办法,阻止我爹跳进这个火坑。

直接跟他说,他肯定不信。

他那个人,刚愎自用,总觉得我一个女儿家懂什么。

我得找个机会,让他“亲眼”看到真相。

这天,我正在院子里琢磨这件事,林薇薇却找了过来。

她瘦了很多,原本丰腴的脸颊都凹陷了下去,眼神里带着一股怨毒。

“林漱,你现在很得意吧?”她一开口,就是尖酸刻薄的质问。

我连眼皮都懒得抬。

“姐姐说什么呢,我有什么好得意的。”

“你别装了!”她激动地走上前来,“裴衍天天往我们家跑,整个京城的人都在看我的笑话!你把他从我身边抢走,你是不是觉得你赢了?”

我放下手里的东西,终于正眼看她。

“姐姐,你搞错了一件事。”

“从始至终,都不是我抢你的东西。”

“而是你,拿了不属于你的东西。”

林薇薇的脸涨得通红,“你胡说!爹娘都说了,是我更适合嫁给裴衍!”

“适合?”我笑了,“你所谓的适合,就是顶着我的名字,去享受本该属于我的尊荣吗?”

“姐姐,从小到大,你抢我的东西还少吗?”

“我娘给我做的第一件新衣服,你哭着闹着要穿,最后娘没办法,只能改了尺寸给你。”

“我爹从外面给我带回来的拨浪鼓,你趁我睡着了偷偷拿走,还跟别人说是你爹特意给你买的。”

“就连裴衍哥哥第一次来我们家,送我的那颗糖,都被你骗走了。”

我一件一件地数着,林薇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足以看出一个人的品性。

自私,虚荣,贪婪。

“你……你都记得?”她有些难以置信。

“我当然记得。”我看着她,“我不说,不代表我忘了。”

“以前,我让着你,是因为我觉得你是姐姐。”

“但现在我明白了,有些人,你越是退让,她越是得寸进尺。”

林薇薇被我说得哑口无言,最后只能色厉内荏地放狠话。

“林漱你等着!我不会让你得逞的!裴衍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说完,她就哭着跑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真是,死不悔改。

她以为,她最大的敌人是我。

她错了。

她最大的敌人,是她自己的贪心和愚蠢。

没过几天,我爹果然开始念叨南边茶山的事情了。

“……听说那边的茶叶今年长势特别好,价格翻了好几番。我有个同僚,姓王的,他有路子能拿到一批,问我要不要一起……”

他在饭桌上状似不经意地提起,眼睛却一个劲儿地瞟我娘。

我娘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这些,只是说:“当家的,这种大事你拿主意就好。”

我爹要的就是这句话。

我放下筷子,开口了。

“爹,王伯伯是不是叫王德发,在工部任职,长得有点胖,下巴上还有颗痣?”

我爹愣了一下,“咦,你怎么知道?”

“我前几天去庙里上香,听见两个妇人聊天,说的就是这个王大人。”我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她们说,这个王大人在外面欠了一屁股的赌债,正到处骗人入股,想捞一笔钱跑路呢。还说,他看上的那片茶山,地势很低,前几年就发过大水,根本种不了什么好茶。”

我爹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胡说八道!妇人家懂什么!那都是些长舌妇乱嚼舌根!”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眼神里已经有了怀疑。

“是不是胡说,爹派个人去南边打听一下不就知道了?”我慢悠悠地说道,“咱们家就这点家底,要是打了水漂,我们娘仨可就得跟着您喝西北风了。”

我爹不说话了,黑着脸,扒拉着碗里的饭。

我知道,我的话,他听进去了。

以他多疑的性子,必定会派人去查。

只要他去查,就一定会发现那个王德发不是什么好东西。

家里的财政危机,算是暂时解除了。

但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新的麻烦又来了。

裴衍又来了。

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还带了一个人,裴太傅。

也就是他的爷爷,那个当年和我有一面之缘,并且亲口许诺要我当他孙媳妇的老人。

这下,阵仗可就大了。

我爹我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出去迎接,恭敬得就差跪下了。

裴太傅已经年近七十,但精神矍铄,目光如炬,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

他一进门,视线就在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我身上。

“你,就是林漱?”他开口问道,声音洪亮。

我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礼,“民女林漱,见过太傅大人。”

裴太傅盯着我看了半晌,然后点了点头。

“嗯,眉眼之间,有你娘年轻时候的影子。但性子不像。”他顿了顿,又说,“性子像我。”

我:“……”

您老人家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爷爷。”裴衍在一旁无奈地叫了一声。

裴太傅瞪了他一眼,“你闭嘴!没出息的东西!连个媳妇都搞不定!”

裴衍被骂得低下头,俊脸涨得通红。

我爹我娘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大气都不敢出。

裴太傅骂完孙子,又把矛头对准了我爹。

“林致远!”

我爹吓得一个哆嗦,“下官在!”

“我问你,当年我托人来提亲,信物上写得清清楚楚,是求娶你家二女儿林漱。你为何,要自作主张,换成了大女儿?”

裴太傅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我爹的心上。

我爹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太傅大人明鉴!是……是下官糊涂!是下官以为……以为长幼有序,才……才做主将薇薇许配给裴公子……”

“长幼有序?”裴太傅冷笑一声,“我裴家的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定规矩了?”

“你这是欺君!不,比欺君还严重!你这是欺我!”

“下官不敢!下官罪该万死!”我爹磕头如捣蒜。

我娘也吓得跪了下来,哭着求情。

“太傅大人饶命啊!都是我们妇人头发长见识短,觉得大女儿更稳重,才劝老爷这么做的,您要罚就罚我吧!”

裴太傅看着他们,眼神里满是失望。

“糊涂!愚蠢!”

他叹了口气,不再看他们,而是转向我。

“丫头,你过来。”

我依言走了过去。

“老夫今天来,就是来给你撑腰的。”裴太傅看着我,眼神温和了一些,“这桩婚事,本来就是你的。你愿不愿意,嫁给我这个不争气的孙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

裴衍更是紧张地看着我,拳头都握紧了。

我看着裴太傅,他虽然强势,但眼里有真诚的歉意。

我又看了看裴衍,他眼里的期盼,几乎要溢出来。

上一世,我做梦都想听到这句话。

但现在,我听到了,心里却一片平静。

我缓缓地摇了摇头。

“多谢太傅大人厚爱。”

“但是,我不愿意。”

空气,瞬间凝固了。

裴衍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着我,嘴唇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裴太傅也愣住了,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为何?”他皱着眉问,“是嫌我这个孙子不够好?”

“不是。”我摇了摇头,“裴公子很好,人中龙凤,是我配不上他。”

“胡说!”裴衍终于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激动地看着我,“林漱,你别说这种话!你明明不是这么想的!”

“那我是怎么想的?”我平静地反问他。

“你……”他被我问住了。

是啊,他以为他了解我。

可他了解的,只是那个追在他身后,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愚蠢的林漱。

而不是现在这个,从地狱里爬回来,只想好好活下去的我。

“太傅大人,裴公子。”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婚约之事,本就是一场误会。既然是误会,解开便是。强求来的缘分,不会有好结果的。”

“我与裴公子,有缘无分,还请太傅大人和裴公子,另觅良缘吧。”

我说完,便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次,裴太傅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有欣赏,有惋惜,还有一丝无奈。

最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这把老骨头,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孙子,摇了摇头。

“我们走。”

裴衍却站在原地,不动。

他只是看着我,眼睛红得像兔子。

“林漱,你当真……如此绝情?”

我没有回答他。

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

裴太傅最终还是强行把裴衍给拉走了。

他们走后,我爹我娘还跪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们大概是想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拒绝这样一桩天大的好事。

放着裴家少夫人的位置不坐,我到底图什么?

我没有跟他们解释。

他们不会懂的。

他们只看得到眼前的荣华富贵,却看不到那背后隐藏的刀光剑影。

裴家,是太子一党。

而当今圣上,年事已高,几个皇子为了皇位,斗得你死我活。

上一世,二皇子倒台后,太子党也遭到了清算,裴家虽然根基深厚,没有倒下,但也元气大傷,裴衍更是被外放了好几年。

我不想再卷入这些是是非非里去。

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

这件事之后,裴衍消停了一段时间。

我们家的生活,也渐渐恢复了平静。

我爹派人去南边查了,果然发现那个王德发是个骗子,不仅茶山是假的,人也早就跑路了。

他回来后,吓出了一身冷汗,第一次用一种“刮目相看”的眼神看着我。

“漱儿,这次……多亏了你。”

我只是淡淡地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林薇薇因为婚事告吹,名声尽毁,整日以泪洗面,人也憔悴得不成样子。

我娘心疼她,想给她另寻一门亲事,但京城里但凡有点头脸的人家,都不愿意娶一个被裴家退了婚的女人。

最后,还是我出了个主意。

“娘,京城不行,我们可以去看看京城外的。”

“我记得,我外祖家那边,有个远房表哥,人品敦厚,家里也算殷实,不如……”

我娘眼睛一亮。

我外祖家在江南,山高皇帝远,京城里的风言风语传不到那边去。

林薇薇虽然名声不好,但毕竟是我们林家的嫡长女,模样也生得不错,嫁给一个商户之子,也算是绰绰有余了。

我娘很快就修书一封,送去了江南。

没过多久,那边就回信了,表示愿意结亲。

林薇薇一开始还哭闹着不肯嫁,说她死也要死在京城。

我只对她说了一句话。

“姐姐,你是想在京城里,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最后孤独终老。还是想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当你的少奶奶?”

她不说话了。

半个月后,她就收拾了行李,被一顶小轿,安安静An静地抬出了林府。

没有十里红妆,没有宾客盈门。

走的时候,她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复杂。

有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

送走了林薇薇,我感觉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上一世,她虽然结局不好,但毕竟风光过。

这一世,她虽然没能嫁入高门,但至少能平平安安地过完一生。

这或许,是对我们两个人,都最好的结局。

家里的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我开始盘算着自己的未来。

我手里有一千多两银子,我想在京城开个铺子。

卖点什么好呢?

我想到了我上一世在尼姑庵里,为了打发时间,自己琢磨出来的那些香膏和花露。

庵里的师太们都说好用,清香淡雅,还能滋润皮肤。

或许,我可以开一个香料铺子。

说干就干。

我开始在京城里物色合适的铺面。

但京城的铺租,贵得吓人。

我手里的钱,根本不够。

我正发愁的时候,小桃又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二小姐!不好了!裴公子他又来了!”

我:“……”

这个人怎么就阴魂不散呢?

我走到前厅,裴衍正坐在那儿,手里还捧着一个……账本?

见我进来,他立刻站起来,把账本递给我。

“这是京城里所有待售铺面的信息,我都给你整理好了。”

我愣住了。

我翻开账本,里面果然记录得清清楚楚。

哪个地段,多大面积,价格多少,房东是谁,全都一目了然。

甚至,他还贴心地用朱笔圈出了几个他认为性价比最高的。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你……怎么知道我要开铺子?”

“我想知道,总有办法知道。”他看着我,眼底带着一丝讨好的笑,“怎么样?还满意吗?”

我合上账本,递还给他。

“多谢裴公子费心,但我不需要。”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欠你人情。”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裴衍,我们已经两清了。”

上一世,你欠我的,你用这一世的奔走来还。

这一世,我不想再和你扯上任何关系。

“两清?”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自嘲地笑了笑,眼眶又红了,“林漱,你告诉我,要怎么样,才不算两清?”

“要怎么样,你才肯再看我一眼?”

他走上前来,靠得很近。

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他喝酒了。

“林漱,我知道我错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我不该在上一世……不,在梦里,让你受那么多委屈。”

“我不该那么自以为是,以为只要等着,你就会回到我身边。”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在我面前,一遍遍地认错。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里那堵坚硬的墙,似乎裂开了一道缝。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他做了一场关于我们上一世的梦。

他知道我在梦里,是怎么死的。

所以他才会这么恐慌,这么害怕,害怕梦境会成真。

“裴衍。”我轻轻地叫他的名字。

他抬起头,眼睛里瞬间燃起了希望。

“你是不是……原谅我了?”

我摇了摇头。

“我没有怪过你。”

上一世的悲剧,不是他一个人的错。

有我爹娘的贪心,有林薇薇的虚荣,也有我自己的愚蠢和懦弱。

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凶手。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看着他,认真地说,“我们,都该向前看。”

“向前看?”他苦笑一声,“没有你,我怎么向前看?”

“林漱,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伸出手,想来拉我。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

“裴衍,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他追问。

“我们想走的路,不一样。”我说,“你想要的是权势滔天,光宗耀祖。而我想要的,只是安稳度日,岁岁平安。”

“我可以为你放弃一切!”他急切地说,“我不在乎什么权势,我只要你!”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

“你现在可以这么说,但以后呢?裴衍,你生在裴家,你的身上,背负着整个家族的期望。你不可能为了我,放弃你的责任。”

“我可以!”

“你不能。”我打断他,“就算你能,我也不会让你这么做。”

“我不希望我的爱人,为了我,变成一个被家族唾弃的,一事无成的废物。”

裴衍愣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我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忍。

但我知道,长痛不如短痛。

我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一条人命,还有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生追求。

强行在一起,只会是另一场悲剧的开始。

“裴公子,请回吧。”我下了逐客令。

他站在原地,看了我很久很久。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看起来萧瑟又孤单。

我站在原地,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我以为,这次之后,他会彻底死心。

但我又错了。

第二天,我爹被圣上召进了宫。

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是踩在云端上,走路都带飘的。

他升官了。

从一个不入流的从六品小官,直接跳到了正五品的员外郎。

虽然也不是什么大官,但在京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我爹激动得热泪盈眶,拉着我说:“漱儿啊,爹知道,这都是托了你的福啊!”

我一脸莫名其妙。

“托我的福?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还跟爹装!”我爹喜滋滋地说,“今天圣上召见我,裴太傅也在场。太傅大人在圣上面前,可劲儿地夸我,说我教女有方,把你教得蕙质兰心,聪慧过人,是京城贵女的表率。”

我:“……”

这老头,为了把他孙子塞给我,还真是不遗余力啊。

“圣上龙颜大悦,当场就给我升了官。还说……还说……”我爹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更大了,“还说,想见见你。”

我的心,咯噔一下。

圣上要见我?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伴君如伴虎,我一个小小民女,见了皇帝,是福是祸还不知道呢。

但我爹显然不这么想。

他觉得这是天大的荣耀,立刻就让我娘给我准备进宫的衣服,还请了宫里出来的嬷嬷,教我宫里的规矩。

我推脱不掉,只能硬着头皮学。

三天后,我跟着我爹,坐着马车,进了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皇宫比我想象的还要大,还要压抑。

我跟着一个太监,穿过长长的宫道,来到了御书房。

圣上已经五十多岁了,看起来很威严,不怒自威。

他旁边站着的,是太子。

而太子身后,站着一个我不想见到的人。

裴衍。

他今天穿了一身官服,玉树临风,俊美无俦。

看到我进来,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我跪下行礼。

“民女林漱,参见皇上,参见太子殿下。”

“平身吧。”圣上的声音很温和。

他打量了我几眼,点了点头。

“果然是个灵秀的丫头。”他笑着说,“朕听太傅说,你不仅聪慧,还很有经商头脑,想在京城开个香料铺子?”

我心里一惊。

连这事他都知道了?

裴家祖孙俩,到底在他面前给我吹了多少彩虹屁?

“回皇上,民女确有此意。”我恭敬地回答。

“嗯,不错。”圣上点了点头,“女子有点自己的事业,是好事。这样吧,朕在东街有个铺子,一直空着,就赐给你吧。铺租就免了,算作朕对你的嘉奖。”

我:“……”

我爹在一旁,已经激动得快要晕过去了。

圣上亲赐的铺子,这可是天大的恩宠!

我却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哪是恩宠,这分明是个烫手山芋。

我拿了皇帝的铺子,以后就是皇帝的人了。

我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我那点想过安稳日子的心思,算是彻底泡汤了。

我能拒绝吗?

当然不能。

抗旨不遵,那是死罪。

我只能跪下谢恩。

“民女,谢主隆恩。”

从皇宫出来,我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我爹却兴奋得不行,一路都在畅想我们林家未来的美好蓝图。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只觉得心累。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着那份御赐的“地契”,欲哭无泪。

裴衍,你可真是好样的。

为了把我绑在你身边,你居然连皇帝都搬出来了。

你这是不给我留一点退路啊。

晚上,我正在生闷气,小桃又来报。

“二小姐,裴公子又……又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让他滚。”

小桃吓得一哆嗦,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可是……他说,他带了您最爱吃的桂花糕……”

我:“……”

这个男人,真是把我拿捏得死死的。

我最终还是去了前厅。

裴衍正坐在那儿,小心翼翼地把一盘桂花糕摆在桌上。

见我进来,他立刻站了起来,像个等待老师表扬的小学生。

“你来了。还热着,快尝尝。”

我看着他那副献宝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裴衍,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想干什么啊。”他一脸无辜,“我就是觉得,你开铺子不容易,我帮你一把。”

“你那叫帮我吗?”我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你那是把我往火坑里推!你知不知道,我拿了皇帝的铺子,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他点了点头,表情很认真,“意味着,以后再也没有不长眼的人,敢欺负你了。”

我愣住了。

“你……”

“林漱,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他走上前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你怕卷入朝堂纷争,怕站错队,怕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但是你放心,有我在,我不会让那些事情发生的。”

“我会护着你,护着林家。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心里那堵墙,又裂开了一点。

这个男人,他不是不懂。

他什么都懂。

他知道我的恐惧,知道我的顾虑。

所以他用他的方式,为我铺平了所有的道路,扫清了所有的障碍。

他把所有可能的危险,都挡在了自己身前。

只为了,给我一个安稳的后方。

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还能怎么拒绝呢?

我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还是记忆里那个味道,甜而不腻,唇齿留香。

“裴衍。”我看着他,轻声说,“下不为例。”

他愣了一下,随即,巨大的狂喜涌上了他的脸。

他笑得像个傻子,用力地点头。

“好!下不为例!”

我的铺子,很快就开张了。

名字叫“漱芳斋”。

因为是御赐的铺子,开张那天,来了很多达官贵人捧场。

连太子都亲自送来了贺礼。

一时间,漱芳斋名声大噪,成了京城里最热门的铺子。

我做的那些香膏花露,因为功效好,味道独特,很快就受到了京城贵女们的追捧。

生意好到,每天都要限购。

我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却很充实。

靠自己的双手赚钱,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裴衍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天天往我这里跑。

但他会每天派人送来一盒桂花糕。

雷打不动。

有时候,我忙得晚了,一抬头,就能看到他站在铺子对面的树下,安安静jing地等着我。

见我看来,他就对我笑一笑。

那笑容,像冬日里的暖阳,能照进人的心底里去。

我知道,我们之间的那层冰,正在一点点地融化。

但我没有说破。

有些事情,顺其自然,或许更好。

这天,我正在盘账,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了我的铺子里。

太子。

他今天穿了一身常服,看起来温文尔雅,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愁。

我连忙起身行礼。

“不知太子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太子摆了摆手,示意我免礼。

他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拿起一盒香膏闻了闻。

“林小姐真是好手艺。”他赞道。

“殿下谬赞了。”

他放下香膏,看着我,忽然问:“林小姐,你觉得裴衍这个人,怎么样?”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好端端的,问这个干什么?

“裴公子……很好。”我斟酌着词句。

“是吗?”太子笑了笑,那笑容却有些意味深长,“孤也觉得他很好。文武双全,有勇有谋,是孤的左膀右臂。”

“只可惜啊……”他叹了口气,“他有个致命的弱点。”

我没有接话。

我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他的弱点,就是你。”

太子看着我,目光锐利如刀。

“林小姐,孤今天来,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孤可以保你林家一世富贵平安,但你,必须离开裴衍。”

我看着他,心里一片冰冷。

果然。

这就是帝王家的手段。

他们永远不会允许自己的手下,有任何可以被人拿捏的软肋。

而我,就是裴衍的软肋。

“如果,我不答应呢?”我冷冷地问。

“不答应?”太子笑了,“林小姐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违抗孤的下场。”

“孤可以让你的漱芳斋一夜之间关门大吉,也可以让你爹的官位一撸到底。”

“甚至,孤可以给你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让你和你的家人,永世不得翻身。”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我的心上。

我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这就是权力。

它可以轻易地决定一个人的生死,一个家族的荣辱。

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平民百姓,不过是蝼蚁。

“殿下,为何要如此逼我?”我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不是孤逼你,是裴衍逼孤。”太子的眼神冷了下来,“他为了你,已经做了太多出格的事情。他甚至为了你,顶撞孤,违抗孤的命令。”

“孤不能再让他这样下去了。”

“一个有了软肋的臣子,不再是孤手中最锋利的剑。”

我明白了。

太子这是觉得,裴衍为了我,已经失控了。

他要斩断裴衍的“软肋”,让他重新变回那把听话的,锋利的剑。

“殿下,你觉得,你这么做,裴衍就会乖乖听你的话吗?”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你错了。你这么做,只会把他,彻底推到你的对立面。”

太子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裴衍不是你的剑,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他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感情。你越是想控制他,他越是会反抗。”

“而我,也不是他的软肋。”

“我是他的铠甲。”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走进了内堂。

我知道,我今天的这番话,彻底得罪了太子。

我的漱芳斋,我的家人,可能都会面临灭顶之災。

但我一点也不后悔。

如果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那我重生这一世,又有什么意义?

当天晚上,裴衍就来了。

他一进门,就紧紧地抱住了我。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来找你了?”他问,声音沙哑。

“嗯。”我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对不起。”他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声音里满是愧疚,“对不起,又把你卷进来了。”

我摇了摇头,伸手抱住他。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不是你的软肋,我是你的铠甲。”

他身体一僵,然后抱我抱得更紧了。

“林漱,林漱……”他一遍遍地叫我的名字,像是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抱了很久。

谁也没有说话。

但我们都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们就是真正的,命运共同体了。

第二天,太子的报复就来了。

我的漱芳斋,被京兆府以“售卖三无产品,扰乱市场秩序”为由,查封了。

我爹也被吏部弹劾,说他“德不配位”,停了职。

一时间,我们林家,又成了京城的笑话。

我爹急得团团转,我娘天天以泪洗面。

我却很平静。

因为我知道,裴衍不会坐视不管的。

果然,三天后,事情就迎来了转机。

一个御史突然上奏,弹劾太子结党营私,草菅人命。

还呈上了厚厚一叠的证据。

人证物证俱全。

圣上龙颜大怒,当场就下令,将太子禁足东宫,彻查此事。

我知道,这是裴衍出手了。

他没有直接跟太子对着干,而是选择了釜底抽薪。

他早就掌握了太子党羽的罪证,只是一直引而不发。

他在等一个时机。

而我,就是那个时机。

太子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他想拔掉裴衍的软肋,结果却被这根“软肋”,狠狠地反噬了一口。

太子被禁足后,我们家的危机也解除了。

漱芳斋重新开张,我爹也官复原职。

经此一役,朝中上下,再也没有人敢小看我这个林家二小姐了。

他们都知道,我的背后,站着的是裴衍。

是整个裴家。

风波平息后,裴衍来找我。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睛却很亮。

“都解决了。”他说。

我点了点头,给他倒了杯茶。

“谢谢你。”

他接过茶杯,笑了笑,“我们之间,不用说谢。”

他看着我,忽然单膝跪了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

不是什么名贵的宝石,只是一枚普普通通的银戒指,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茉莉花。

和之前那支玉簪,是同一个系列的。

“林漱。”他仰头看着我,眼神虔诚又紧张,“嫁给我,好吗?”

我看着他,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上一世,他欠我一场婚礼。

这一世,他终于要还给我了。

我伸出手。

他激动地把戒指戴在了我的手上,大小正合适。

他站起来,将我紧紧地拥入怀中。

“林漱,我终于,等到你了。”

我们的婚礼,办得很盛大。

十里红妆,从林家一直铺到了裴府。

整个京城的百姓,都出来围观。

我坐在花轿里,听着外面的喧闹声,心里一片安宁。

花轿停下,轿帘被掀开。

外面站着的,是我的新郎。

他一身红衣,俊美得不像凡人。

他朝我伸出手,眼睛里,是化不开的温柔和深情。

“娘子,我来接你了。”

我把手放在他的掌心。

他的手很大,很温暖,将我的手紧紧包裹。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了我们重逢的那一天。

他红着眼,问我,为何不闹。

其实,他想问的,大概是,为何不爱了。

还好。

还好我们都没有放弃。

还好我们,最终还是等到了彼此。

这一世,很长。

我想和你,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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