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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中国军号
东风为证
——写在神舟二十一号载人飞船发射成功之际
文 | 刁鹏凯、黄雨桥
东风起,顺势而为,无往不利。
中国古代,东风常被认为是机遇和希望的象征,从诸葛亮“借”来的一场东风,到戈壁滩上拔地而起的“东风航天城”,千万年来吹拂华夏大地的东风,被炎黄子孙赋予了美好的期待和寓意。
在酒泉卫星发射中心,有两个名字带“东风”的地方相隔不远,却度量着中国航天的时空维度。一个是“东风礼堂”——墙外红漆已被岁月吹掉些许光泽,几代航天人的脚步把门前石阶磨得温润。另一个是“东风学校”,清晨的操场上,孩子们追逐嬉戏,银铃般的笑声不绝于耳,教室墙上贴满色彩斑斓的太空主题绘画。
神舟二十一号载人飞船发射前夕,这座陪伴着航天城成长的礼堂,和这座孕育着航天城明天的学校,一如往常,却又非同寻常。
时光深处,两种“东风”共同凝视着同一次起飞,一种沉淀历史,一种奔向未来。
红红的砖头外墙,沉默的见证者
如果墙壁会说话,东风礼堂必将是一部厚重的编年史。从年到现在,这座礼堂一直默默站在这里,既见证了我国航空航天事业的发展,也成了在这里长大的孩子们、一代代航天人,心中共同的记忆。
建场之初,孙继先将军在一次赴京汇报工作时,了解到新建成的人民大会堂尚有一些余料。他当即向周恩来总理提出请求,希望将这些材料用在戈壁深处建设一座礼堂。这一请求很快得到了周总理批准。于是,一批承载着特殊意义的建筑材料从北京启程,跨越千山万水,运往河西走廊尽头的酒泉。
年,一座占地约一万平方米、高三层的宏伟建筑拔地而起。它红砖墙体,气势恢宏,内部装饰精美,可容纳近人,被亲切地称为东风礼堂。
在国力薄弱的年代,将如此珍贵的建材用于建设西北戈壁中的一座礼堂,其意义远超出建筑本身,既是为了给在极端艰苦环境下奋斗的航天科技人员提供一个必要的文化娱乐与集会场所,也象征着国家对于国防尖端科技事业的坚定支持,为的是“勒紧裤腰带”也要把尖端技术搞上去。从此,这座用人民大会堂余料建成的东风礼堂,便与中国航天的命运紧密相连。
年两弹结合试验完成后,就在礼堂举办了盛大的庆祝活动。庆功大会上,聂荣臻元帅激动地说:“我国进行的导弹核武器试验圆满成功了,霸权主义者对我国进行核讹诈、核威胁的阴谋彻底破产了!”整个礼堂欢声雷动,所有人激动、振奋。
不仅如此,东风礼堂还见证了我国首枚运载火箭长征一号、首颗卫星东方红一号的成功发射,目送杨利伟乘坐神舟五号载人飞船踏上中国人首次出征太空之路,一代代航天人在这里举行重大集会,见证了航天城一次次将卫星飞船送往宇宙。
从建设之初一路走来的东风礼堂,既是见证者,更是陪伴者、守护者,陪伴着中国航天从无到有、从弱到强,守护着一代代航天人的信念和梦想,雄浑与温情在这里交织。
年逾岁,曾参与过神舟五号载人飞行任务的航天人徐振,亲眼目睹了这些年礼堂周围的变化:“道路宽敞了,条件强多了,生活也更有诗意了。”
去年,对新人在这里举行迎亲仪式,许下了“缘定航天,共庆华诞”的誓言,将个人幸福与国家航天事业紧密相连,共同书写了一段段关于爱情与梦想的佳话。前不久,“筑梦太空,逐梦东风”马拉松赛在礼堂前举办,余名参赛选手奋力奔跑,让这座承载了太多历史的礼堂再次被点燃。
“每次重大任务前,我都会来这里走走。”参与神舟二十一号载人飞行任务的张芳说,站在礼堂门前的广场,眺望发射场方向,晴空万里,心中就踏实许多。
手指划过墙壁上那些老照片,从黑白到彩色,仿佛置身于前辈们曾走过的路。礼堂后台,还保留着一条上个世纪张贴的标语——“严肃认真、周到细致、稳妥可靠、万无一失”。十六字方针,墨迹虽淡,却成为如今“质量管理”理念的初心源头。
这里的孩子,用蜡笔与歌声连接星空
早上八点,东风学校的孩子们背着书包跑进教室,和煦的晨光铺洒在校园操场上,为这个深秋平添几分暖意。与同一时期建设的东风礼堂不同,这里少了些庄重肃穆,多了些活泼可爱,学生们的朗朗读书声,喧闹中透着勃勃生机。
神舟二十一号载人飞船发射当天,科学老师刘军贵正用简单的实验为孩子们讲解火箭推进原理,孩子们或许还不能理解复杂的轨道力学,但他们的梦想却早已抵达星空。
不远处的发射场内,数学老师王晨的爱人正埋头发射一线,准备着火箭升空最后的调试。都说航天是一个庞大的工程——“千人一枚箭,万人一杆枪”,在王晨心里,不论教书育人还是奋战一线,都是为了很多人心中的那个梦。
“我画的是神舟二十一号和天宫空间站握手!”课间休息时,正在读三年级的张子茹举着她的画作,画中的航天员正向着一个更加色彩斑斓的星球挥手。在东风学校,航天主题的绘画、作文、诗歌是孩子们最熟悉的作业,一双双小手通过笔尖,勾勒出自己心中的航天故事。
“这些孩子中,许多人的父母正奋战在神舟二十一号载人飞行任务一线”,负责阅读课的徐晨老师跟这里孩子们的父母都很熟悉。或许昨晚,这些孩子们刚刚送别为发射任务加班加点、深夜才归的父母,但此刻,他们的眼神清澈,心中充满对父辈事业的朦胧崇拜。
被问到长大后想做什么职业时,孩子们回答最多的是成为一名航天员,也有一些受父母熏陶,想成为工程师、医生、教师,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不论是科学研究、工程参与还是后方保障,梦想大多都跟这座航天城有关。
“在征服宇宙的大军里,那默默奉献的就是我……”放学后,歌曲《祖国不会忘记》的旋律在广播悠然响起,不少孩子们都会跟着哼唱。从这里出去的学生,不论过去多少年,走到多远的远方,都对“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特别能攻关、特别能奉献”的载人航天精神有着独特的情感。
天色渐黑,高年级的学生前往现场参加出征仪式。另一边,老师们把学生组织起来,给大家讲述神舟二十一号载人飞船和这座城的故事。
“等我长大了,要把神舟发射到一百多号!”
“以后我们的飞船一定能像电影里那样,在太空自由遨游。”
在宇宙的造物里,一个与往日没什么不同却又注定不凡的夜,一颗颗幼小的心灵在同神舟二十一号载人飞船一起遨游,思绪飞往太空。
发射前十分钟,学校、露台、广场上,满是家长带着孩子的身影,大家不约而同望向发射场,静静期待。
东风交汇处,飞船从历史驶向未来
“5、4、3、2、1!”
跟随0号指挥员的口令,全场一起倒计时。当“点火——” 口令发出,伴随轰鸣巨响,火焰喷涌而出。
起初,火箭似乎被地球的引力挽留着,缓慢、悠然地升起,随后速度急剧增加,化作一支刺向苍穹的利箭,载着张陆、武飞、张洪章三名航天员的神舟二十一号载人飞船在空中划出优美弧线,逐渐融入星辰。
东风礼堂门前广场,聚集了前来观看的群众。有的两鬓斑白,凝视着火箭飞行轨迹,眼中闪烁欣慰的泪光。许多来自不同地方的老人多年前就扎根在戈壁大漠,从青丝到白发,为我国航天事业默默付出着。
当神舟二十一号载人飞船成功发射,礼堂内外轰鸣的掌声,与二十多年前中国首艘载人飞船成功发射的欢呼声,仿佛交织一起,在他们心中形成激昂的回响。
也有东风学校的孩子们,早早做完作业等在这里,当倒计时归零,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孩子们仰着头,注视着天空中渐行渐远的火箭,挥舞着亲手制作的小火箭模型,欢呼声响彻云霄。
一个小女孩拉着妈妈的衣角问:“妈妈,坐在神舟二十一号的叔叔们,能看到我们在向他们招手吗?”一堂最生动的爱国主义与科学启蒙课,浸润心田、悄然发芽。这一刻,他们不仅是见证者,更是被种下航天梦想种子的未来接班人。
作为中国空间站建站以来迎来的第十艘载人飞船,神舟二十一号载人飞船被赋予了“十全十美”的寓意,同时象征着中国载人航天事业一个阶段性的成熟与新征程的起点。神舟二十一号载人飞船驶过积淀着历史厚度的东风礼堂,飞向被孩子们用想象力描绘的璀璨未来,中国航天的精神谱系在此刻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传递。
发射区附近,那棵被航天人亲切称为“树坚强”的“榆树”剧烈晃动又恢复平静,它一次次久经火箭烈焰“烤”验,却总在来年春天焕发新生,正如中国航天事业,深植于戈壁,坚韧不拔,向着星辰大海不断延伸。
当火箭的轰鸣散去,戈壁重归宁静。东风礼堂依旧沉默矗立,期待着下一次出征;东风学校的孩子们则带着今天的震撼,继续在画纸上描绘更遥远的星空。这座城的故事,始于隐姓埋名的创业者,兴于勇攀高峰的航天人,而未来,就藏在孩子们仰望火箭时亮晶晶的眼睛里。
中国的航天事业,正是这样在一代代人的凝视与奔跑中,乘东风,行稳致远,直上九天。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部分人物姓名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