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结婚吧》第 [7]集在线观看_剧情介绍-2345电视剧
手机在桌上震动的时候,我正盯着屏幕上那个被毙了第十八稿的logo出神。
操。
我摁灭了烟,把手机摸过来。
屏幕上跳着三个字:林晚家。
是我妈。
我划开接听,声音有点哑。
“喂,妈。”
“陈阳,你跟小晚到底怎么回事?一个礼拜了,电话也不打一个。”我妈的声音隔着听筒都透着一股焦灼。
我把腿架在桌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块因为漏水洇开的黄渍。
怎么回事?
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
一个礼拜前,就因为婚房墙纸的颜色,我和林晚,我那个谈了七年、马上就要领证的未婚妻,在宜家吵得天翻地覆。
她说要米白,我说高级灰。
她说米白温馨,我说高级灰有质感。
吵到最后,她眼圈都红了,冲我吼:“陈阳,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结婚?”
当时我公司一堆破事,焦头烂额,脑子里那根弦“嗡”的一声就断了。
“结!怎么不结!”我几乎是吼回去的,“不就是结婚吗?跟谁结不是结?娶谁都行!行了吧!”
那句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林晚看着我,眼睛里最后一点光,灭了。
她没哭,也没再吼,只是很平静地把手里的色卡扔进购物车,转身就走。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她。
“说话啊你!哑巴了?”我妈在电话那头拔高了音量。
我回过神,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没事,小两口吵架,正常。”
“正常?人家老林都快把电话打到我这儿了!说林晚在家哭了好几天,你赶紧,买点东西,上门去给人姑娘道个歉!”
“知道了知道了。”
我敷衍着挂了电话,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烧了起来。
道歉?
我当时是混蛋,可她就没错吗?
但一想到林晚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我心里的火又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算了。
七年。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抓起车钥匙,连外套都没穿,直接冲下了楼。
外面天阴沉沉的,跟我的心情一个德行。
路上堵得一塌糊涂,红灯一个接一个,好像全世界都在跟我作对。
我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
前面车里的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头来骂:“你他妈有病啊!”
我摇上车窗,当没听见。
脑子里乱成一团,全是林晚的脸。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大学的图书馆。
她穿着一条白裙子,坐在窗边,阳光洒在她身上,像会发光。
我们第一次吵架,是因为我忘了她的生日。
她气得三天没理我,最后还是我跑到她宿舍楼下,弹着破吉他唱了一晚上情歌,才把她哄好。
我们一起吃过三块钱一碗的拉面,也一起挤过十几平米的出租屋。
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
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娶谁都行?
我他妈当时是怎么想的?
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
车流终于开始缓缓移动,我一脚油门,朝着林晚家的方向开去。
那是个老小区,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饭菜和陈旧家具混合的味道。
我熟门熟路地上了五楼,站在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却迟迟没有抬手。
我在怕什么?
怕她不开门?还是怕她开了门,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下了门铃。
门铃是那种老式的,声音又尖又长。
里面传来一阵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
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林晚,是她爸,老林。
老林穿着一件灰色的旧背心,手里拿着一把蒲扇,看见我,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神却凉飕飕的。
“叔。”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来了。”他没让我进门,就那么堵在门口,上下打量着我。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上门推销的。
“林晚呢?”我往屋里探了探头。
客厅里空荡荡的,没有她的影子。
“不在。”老林的语气硬邦邦的。
“那她去哪了?我打她电话也不接。”我有点急了。
老林没说话,只是用那把蒲扇不紧不慢地扇着风,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在审视我。
他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是发毛。
“叔,我知道错了,我那天混蛋,说的不是人话。您让我见见她,我跟她当面道歉。”我的姿态放得很低。
老林终于停下了扇子,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个像是嘲讽的弧度。
“道歉?”
他哼了一声。
“不用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老林往后退了一步,似乎是想让我看清屋里的冷清。
然后,他说出了一句让我瞬间如坠冰窟的话。
“那死丫头惹你烦,我也嫌她烦。”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扎进我的心脏。
“我把她另配给别人了。”
我的大脑,有那么几秒钟是完全空白的。
嗡嗡作响。
我听见了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声音。
另配给别人了?
这是什么年代的词?
我看着老林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叔,您别开这种玩笑。”我的声音在抖。
“我像是在开玩笑吗?”老林反问。
他的眼神无比认真,认真到让我感到恐惧。
“陈阳啊,”他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过来人的“语重心长”,“你们年轻人的事,我本来不想管。”
“可你那天说的话,我在厨房可都听见了。”
“‘娶谁都行’。”
他模仿着我的语气,充满了轻蔑和不屑。
“说得好啊。”
“既然你娶谁都行,那就不差我们家小晚一个了。”
“她那脾气,又臭又硬,跟着你也是给你添堵。”
“正好,我有个老同事的儿子,人大小伙子踏实肯干,对小晚也有意思。我做主,让他们处处看。”
“这不,就这两天的事。”
我感觉自己的肺被抽空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不行!”我吼了出来,“绝对不行!”
“你凭什么!”
“这是我跟林晚两个人的事,您不能这么做!”
老林看着我失控的样子,眼神里的嘲讽更浓了。
“我凭什么?”
“就凭我是她老子!”
“她是我养大的,她的婚事,我说了算!”
“你不是觉得娶谁都行吗?现在我成全你,让你去娶别人,你倒不乐意了?”
“陈阳,做人不能这么双标。”
他的话像一记记耳光,扇得我头晕眼花。
我所有的道理,所有的辩解,在他那句“娶谁都行”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是我自己,亲手把刀递到了他手上。
“林晚呢?她同意了?”我抓着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嘶哑。
老林重新拿起蒲扇,慢悠悠地扇着。
“她同不同意,不重要。”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这代人,就是这么过来的。”
“再说了,她一个姑娘家,还能拧得过我?”
说完,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胜利者的怜悯。
“行了,话也说清楚了。你走吧。”
“以后,别再来了。”
“砰”的一声。
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在我面前重重关上。
我站在空无一人的楼道里,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闷棍。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楼。
腿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
楼道里那股熟悉的饭菜味,此刻闻起来只觉得恶心。
我冲出单元门,扶着车门,干呕了半天,什么也吐不出来。
天色更暗了,像是要塌下来一样。
我坐进车里,点了一支烟,手抖得厉害,打了好几次才点着。
烟雾缭绕中,老林那张脸和我自己那句“娶谁都行”在我脑子里反复横跳。
另配给别人了。
这几个字像魔咒一样,在我耳边循环播放。
我不信。
我不信林晚会同意。
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任由她爸摆布?
这一定是老林的气话,是他为了惩罚我,故意说给我听的!
对,一定是这样!
我猛地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重新发动了车子。
我得找到她。
我必须马上找到她,亲口听她说!
我开始疯狂地给她打电话。
一遍,两遍,三遍……
电话通了,但永远没人接。
那单调的“嘟…嘟…”声,像是在给我宣判死刑。
微信。
我打开微信,她的头像还是那只我们一起养的猫。
我发了疯一样给她发消息。
“林晚,你在哪?”
“你爸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回我一句话!”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这么对我行不行?”
“七年啊,林晚,我们七年啊!”
消息发出去,全部石沉大海。
那个红色的感叹号没有出现,说明她没有删我。
但她就是不回。
这种沉默,比直接拉黑更让人绝望。
它意味着,她在看,但她选择无视。
我像个疯子一样在城里兜圈,脑子里一片空白。
去哪找她?
她家回不去,她会去哪?
朋友家?
我开始一个个地给她闺蜜打电话。
第一个,周晓晓。
“喂,晓晓,我是陈阳。林晚跟你在一起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没有啊,怎么了?”周晓晓的语气听起来很正常,但我听出了一丝刻意的疏远。
“她不接我电话,我找不到她了。”
“哦……可能手机没电了吧。她最近心情不好,想一个人静静吧。”
“她爸说……”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句残忍的话说了出来,“她爸说要把她介绍给别人。”
“啊?”周晓晓的惊讶听起来不像是装的,“不会吧?林叔叔这么……这么复古?”
我的心沉了下去。
连她最好的闺蜜都不知道,那事情就更麻烦了。
要么是老林在撒谎,要么是老林把这件事瞒得滴水不漏。
无论是哪一种,对我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挂了电话,我又打给另一个闺蜜。
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
没人知道林晚在哪。
她们都说林晚最近心情不好,但都不知道她爸“另配”这回事。
夜色像墨汁一样,彻底泼满了天空。
城市的霓虹灯亮了起来,五光十色,却照不进我心里一丝一毫。
我把车停在江边,看着江水滚滚东流,只觉得一阵阵的发冷。
我想起了我和林晚第一次来这里。
那时候我们刚上大二,穷得叮当响。
我用半个月的家教工资,请她吃了一顿江边的烧烤。
她吃得满嘴是油,笑着问我:“陈阳,以后你会不会嫌我吃相难看?”
我捏着她的脸,说:“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她靠在我肩膀上,看着江对岸的灯火,说:“陈(陈阳),我们以后就在这个城市安家,好不好?”
我说好。
我们说好要一起在这个城市扎根,要有一个自己的家,养一只猫,再生一个像她一样漂亮的女儿。
我们规划了那么多的以后。
可现在,这个“以后”里,好像没有我了。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我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抓起手机。
是林晚!
她终于回我了!
我颤抖着手点开那条未读消息。
只有一句话。
“我爸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别再来烦我了。”
冰冷,客气,像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有五分钟。
每一个字我都认识,但连在一起,我却看不懂了。
什么叫“我爸的事,就是我的事”?
意思是,她默认了?
她真的要去跟那个什么狗屁老同事的儿子相亲?
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和恐慌,瞬间吞噬了我。
我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车喇叭再次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在寂静的江边显得格外突兀。
烦你?
林晚,我他妈现在是在烦你吗?
我是在救我们俩的命!
我拨通了她的电话。
这一次,她接了。
但没等我开口,她冰冷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陈阳,你有完没完?”
“林晚!”我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告诉我,你爸说的是不是真的?”
“是。”
一个字。
斩钉截铁。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无法呼吸。
“为什么?”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没有为什么。”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他是我爸。”
“他是你爸,他就能毁了你一辈子吗?”我气得口不择言。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
“毁了我一辈子?陈阳,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跟你在一起,就不是被毁了吗?”
“一个连‘娶谁都行’都能说出口的男人,你觉得我还能指望你什么?”
“你不是觉得无所谓吗?那正好,我也觉得无所谓了。”
“反正都是结婚,跟谁结不是结呢?”
她把我扔给她的刀,原封不动地,甚至更狠地,捅回了我的心口。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我有什么资格指责她?
这一切,不都是我自找的吗?
“林晚……”我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哀求,“你别这样,我知道错了。”
“你没错。”她打断我,“你只是说出了心里话而已。”
“我没有!我那天是昏了头!我压力太大了,我……”
“别解释了,陈阳。”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没意思。”
“解释来解释去,也改变不了你瞧不起我,瞧不起我们这段感情的事实。”
“就这样吧。”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愣愣地坐在驾驶座上。
江风从没关严的车窗缝里灌进来,吹得我浑身冰凉。
瞧不起她?
瞧不起我们这段感情?
天地良心,如果我瞧不起她,我会为了她跟家里闹翻,一个人留在这个城市打拼吗?
如果我瞧不起这段感情,我会把我们俩的名字缩写注册成公司名吗?
可这些,我都没跟她说过。
我总觉得,男人嘛,做了就行,没必要挂在嘴上。
我以为她都懂。
原来,她什么都不懂。
或者说,我从来没让她懂过。
我忽然想起那场争吵的源头。
墙纸。
米白色,高级灰。
现在想来,多么可笑。
她想要的,根本不是什么米白色的墙纸,她想要的,只是一个“温馨的家”。
而我,满脑子都是客户,都是合同,都是怎么把公司做大,让她过上“有质感”的生活。
我以为我是在为我们的未来奋斗。
却忘了,她想要的未来,首先得有我。
我错了。
错得离谱。
我必须把她找回来。
不管用什么方法。
我深吸一口气,擦了把脸,重新发动了车子。
既然她不肯见我,那我就去找她爸。
我不信那个老顽固真的油盐不进。
他再横,不也是为了自己女儿好吗?
我得让他知道,除了我,没人能给林晚幸福。
我把车开回老林家楼下。
这一次,我没上去。
我就在车里等着。
我知道老林有晚上遛弯的习惯,雷打不动。
果然,差不多八点半,他穿着那件旧背心,晃晃悠悠地从单元门里出来了。
我推开车门,直接拦在了他面前。
老林看到我,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你怎么还在这?”
“叔,”我看着他,语气前所未有的平静,“我们谈谈。”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他绕开我就要走。
我再次挡住他。
“就十分钟。”
“关于林晚,也关于我。”
他可能被我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镇住了,站住了脚,没好气地看着我。
“说。”
“第一,”我伸出一根手指,“我爱林晚。这七年,我没对不起她。以后,更不会。”
“第二,”我伸出第二根手指,“我那天说的是混账话,我认。我愿意为这句话,付出任何代价。”
“第三,”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把林晚嫁给别人,你这是在毁了她。你以为找个‘踏实肯干’的就行了?感情呢?她不爱他,你们这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老林冷笑一声:“感情?感情能当饭吃?”
“你?你现在连个像样的婚房都拿不出来,你拿什么谈感情?”
“我那个老同事的儿子,叫李伟。人家家里两套房,车子是奥迪A6,工作在事业单位,铁饭碗。哪点比你差?”
李伟。
奥迪A6。
事业单位。
这些词像一块块砖头,砸得我有点懵。
我一直以为老林只是看不上我的态度,没想到,他连我的家底都盘算得一清二楚。
原来,在他眼里,我就是个没房没车,前途未卜的穷小子。
配不上他家的“公主”。
一股屈辱感涌了上来。
“房子,我会买。车子,我也有。”我的声音有点硬。
“就你那辆破现代?”老林一脸鄙夷,“开了快十年了吧?拉货还行。”
“我公司刚起步,是有点困难。但您给我点时间,我保证……”
“时间?”他打断我,“我女儿的青春,有多少时间能给你耗?”
“陈阳,我把话说明白了。以前我觉得你人还行,虽然穷点,但有股闯劲。可现在看来,你不仅穷,人品还有问题。”
“一个男人,连自己要娶的女人都能随便说‘无所谓’,你这种人,靠不住。”
“我不能把我女儿的下半辈子,赌在你这种人身上。”
他的话,句句诛心。
我发现我根本无法反驳。
因为从一个父亲的角度看,他说得……好像都对。
换做我是他,可能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叔,”我彻底没了脾气,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那您要我怎么样?您才肯把林晚还给我?”
老林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他忽然说:“你不是开了个小破公司吗?”
我点点头。
“这样吧,”他说,“一个月。一个月之内,你能拉来一个五十万的单子,我就信你有本事。”
“到时候,李伟那边,我去说。你要是做不到……”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五十万。
一个月。
我心里苦笑。
我那小破公司,一年流水都未必有五十万。
这老头,摆明了是在刁难我。
他根本就没想给我机会。
“怎么?做不到?”老林看我没说话,嘴角又挂上了那丝熟悉的嘲讽。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轻蔑,有不屑,但深处,似乎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一种考验。
或者说,是一种……激将。
我忽然明白了。
老林这个老狐狸。
他不是真的要把林晚嫁给那个李伟。
他是要逼我。
逼我证明自己。
逼我用行动,去打碎那句“娶谁都行”的混账话。
他要看的,不是五十万的合同。
他要看的,是我的态度,是我的决心。
是我为了林晚,到底肯不肯豁出命去。
想通了这一点,我心里那团乱麻,忽然就清晰了。
“好。”
我看着他,吐出一个字。
“一个月,五十万。”
“我做到。”
老林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他可能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别说大话。”他哼了一声,掩饰着自己的情绪,“做不到,就给我滚得远远的。”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看着他有些佝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老头,真是又可恨,又……可爱。
我回到车里,没有立刻离开。
我拿出手机,翻出林晚的照片。
照片里,她笑得像个孩子。
林晚,等我。
我不会让你嫁给什么狗屁李伟。
你是我的。
谁也抢不走。
接下来的日子,我活得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
我把我所有的人脉,所有的资源,都翻了个底朝天。
我给每一个可能成为客户的人打电话,发邮件,约见面。
我放下了所有的身段和骄傲。
以前觉得掉价的活儿,现在抢着干。
以前不屑于应酬的酒局,现在一杯接一杯地灌。
我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红牛当水喝,烟一包接一包地抽。
我的合伙人,一个叫胖子的死党,看我这样,都吓坏了。
“阳子,你他妈不要命了?”他抢过我手里的酒杯,“为了个女人,至于吗?”
我喝得有点多,眼睛发红。
“至于。”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她不是‘一个女人’。”
“她是我老婆。”
胖子愣住了,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我陪你疯。”
“五十万是吧?妈的,咱们把公司卖了,也给你凑够!”
我笑了,心里却是一暖。
我知道他是开玩笑,但这份心意,我领了。
我没有告诉林晚我在做什么。
我只是每天晚上,雷打不动地给她发一条微信。
内容很简单。
“晚安。”
她从来不回。
但我知道,她一定在看。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的焦虑也一天天加重。
五十万,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比登天还难。
我跑断了腿,磨破了嘴,最大的一个单子,也才八万块。
离目标,遥遥无期。
离一个月的期限,只剩下最后三天。
那天晚上,我跟一个潜在客户喝到了半夜。
对方是个油腻的中年男人,从头到尾都在给我画大饼,就是不松口签合同。
我把他送上车,自己站在路边,胃里翻江倒海。
我扶着电线杆,吐得昏天暗地。
吐到最后,只剩下酸水。
手机响了。
我以为是我妈,拿起来一看,却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划开接听,声音沙哑。
“喂?”
“陈阳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有点耳熟。
“我是周晓晓。”
林晚的闺蜜。
我的心猛地一跳。
“晓晓?这么晚了,有事吗?”
“林晚出事了。”
周晓晓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急性阑尾炎,刚送到医院,要做手术。”
“她爸妈在外地旅游,手机关机,我联系不上。”
“她手术同意书没人签字,医生不给做!”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的酒意瞬间都醒了。
“哪个医院?”
“市中心医院,急诊!”
“我马上到!”
我挂了电话,拦了辆出租车,连自己的车都顾不上了。
“师傅,市中心医院,要最快!”
车子在午夜的街头飞驰。
我的心跳得比车速还快。
阑尾炎。
手术。
没人签字。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一个人在医院,该有多害怕?
我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我这段时间,满脑子都是那五十万的合同,竟然忘了去关心她。
我是个混蛋!
我冲进急诊大厅的时候,周晓晓正焦急地在走廊里踱步。
看到我,她像是看到了救星。
“陈阳!你可算来了!”
“她人呢?”
“在里面,观察室。”
我透过玻璃窗,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林晚。
她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闭着眼睛,眉头紧紧地皱着,看上去痛苦极了。
我的心,像是被针扎一样疼。
一个护士走了过来。
“你是病人家属?”
我立刻点头:“是,我是她……我是她爱人。”
我说出“爱人”两个字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
护士看了我一眼,递过来一沓单子。
“病人急性化脓性阑尾炎,需要立刻手术。这是手术同意书,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
我拿过笔,手抖得不成样子。
我在“家属”那一栏,写下了“陈阳”两个字。
写完,我抬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林晚。
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她的眼神很复杂。
有惊讶,有脆弱,还有一丝……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冲她笑了笑,想让她安心。
“别怕,有我呢。”
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手术很顺利。
一个多小时后,林晚被推了出来,送进了病房。
麻药还没过,她睡得很沉。
我坐在她床边,看着她苍白的睡颜,心里全是后怕和愧疚。
周晓晓给我买了点吃的,让我垫垫肚子。
“陈阳,这次多亏你了。”她说。
我摇摇头:“是我该做的。”
“你跟林晚……到底怎么了?”周晓晓犹豫着问,“她前几天跟我哭,说你不要她了。”
我心里一抽。
“我混蛋。”我只能这么说。
周晓晓叹了口气。
“林晚那个人,你还不知道吗?嘴硬心软。”
“你那句‘娶谁都行’,对她打击太大了。”
“她说,她感觉自己七年的青春,就像个笑话。”
“至于她爸说的那个李伟,根本就是子虚乌有。是她爸气不过,编出来吓唬你的。”
我愣住了。
子虚乌有?
那个开奥迪A6,在事业单位的李伟,是假的?
我忽然想笑,笑自己的愚蠢。
也笑老林的“良苦用心”。
“那她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
“她要面子啊。”周晓晓说,“她觉得,既然你都说无所谓了,她再上赶着解释,太掉价了。”
“她就想跟你耗着,看你到底能为她做到哪一步。”
我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我们俩,就像两只刺猬,用最伤人的话,互相试探对方的底线。
都想证明自己被爱,却都用了最错误的方式。
“她爸那个五十万的单子,也是……”
“也是假的。”周晓晓打断我,“或者说,是个考验。”
“林叔叔那天跟我妈聊天,说漏嘴了。他说,他不是要你的钱,他是要你的命。”
要我的命。
是要我拼命的态度。
我看着病床上毫无知觉的林晚,眼眶一热。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们,用他们的方式,在逼我成长。
天亮的时候,林晚醒了。
她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床边睡着的我。
我感觉到了她的动静,立刻抬起头。
“醒了?伤口疼不疼?”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的样子一定很狼狈。
眼圈发黑,胡子拉碴,衣服上还沾着昨晚酒局的污渍。
她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理我。
然后,她缓缓地抬起没打点滴的那只手,轻轻地,摸了摸我的脸。
“傻子。”
她的声音很轻,还很虚弱。
但这两个字,却像一道暖流,瞬间涌遍了我的全身。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握住她的手,贴在我的脸上。
“林晚,”我哽咽着,“对不起。”
她摇了摇头,眼泪也跟着滑落。
“我也有错。”
我们俩,像两个傻子一样,看着对方,又哭又笑。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老林和他老婆,也就是我未来的丈母娘,提着保温桶,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
他们看着病房里这副景象,愣住了。
老林的表情尤其精彩。
惊讶,尴尬,还有一丝……被戳穿的窘迫。
“爸,妈。”林晚先开了口。
“你们……不是去旅游了吗?”
丈母娘反应快,立刻走上前,摸着林晚的额头。
“一听说你病了,我们连夜就赶回来了!我的心肝宝贝,吓死妈妈了!”
老林跟在后面,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我站起身,冲他点了点头。
“叔。”
他“嗯”了一声,把头转向一边,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这老头,还在装。
林晚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爸。
“爸,陈阳为了你那个五十万的单子,快把命都搭进去了。”
老林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看到他的耳朵,悄悄地红了。
“胡说!我……我那是为了他好!”他嘴硬道。
“是是是,为了他好。”丈母娘赶紧打圆场,瞪了老林一眼,“你这老头子,就是不会说话!”
她转向我,脸上堆满了笑。
“小陈啊,这次多亏你了。阿姨谢谢你。”
“阿姨,您别这么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赶紧说。
气氛总算缓和了下来。
丈母娘忙着照顾林晚,老林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一声不吭。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叔,”我递给他一支烟,“谢谢您。”
他愣了一下,接过烟,没说话。
我给他点上。
他猛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浓的烟雾。
烟雾散去后,他那张紧绷的脸,似乎柔和了一些。
“谢我什么?”他闷声问。
“谢谢您……没真的把林晚嫁给别人。”
老林哼了一声。
“算你小子识相。”
他顿了顿,又说:“那个五十万的单子……”
“我知道。”我打断他,“我会继续做。不是为您,是为了林晚,为了我们的家。”
老林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认可。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没再说话。
但我们都懂了。
林晚出院那天,天气特别好。
阳光灿烂,万里无云。
我办完出院手续,一转身,就看到她和她爸妈站在医院门口等我。
老林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但眼神没那么冲了。
丈母娘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儿地夸我。
林晚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笑着。
我走过去,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
我们谁都没说话,但心里都清楚。
那场因为“娶谁都行”而起的风暴,终于过去了。
回家的路上,我开着车。
林晚坐在副驾,老林和丈母娘坐在后排。
车里放着林晚最喜欢的歌。
一首歌放完,丈母娘忽然开口。
“小陈啊,你们那个婚房,墙纸选好了吗?”
我跟林晚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选好了。”我抢先说,“米白色的,温馨。”
林晚捏了捏我的手,小声说:“其实,高级灰也挺有质感的。”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老林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嘴角,似乎微微向上扬了一下。
我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那五十万的合同,我最终没有在一个月内拿到。
但三个月后,我靠着之前积累的人脉和拼命三郎的劲头,还真的谈成了一个七十万的大项目。
公司,终于走上了正轨。
我和林晚的婚礼,定在了秋天。
婚房的墙,我们最终刷成了一种很浅的灰色,带着一点点米白的暖调。
林晚说,这叫“灰白”。
我说,这叫“我们”。
婚礼那天,老林喝多了。
他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
他说:“小子,我女儿,我就交给你了。”
“你要是敢对她不好,我打断你的腿。”
我抱着他,像抱着自己的父亲。
“爸,您放心。”
我说。
洞房花烛夜,林晚靠在我怀里。
“陈阳,”她忽然问,“如果,我爸真的把我嫁给别人了,你会怎么办?”
我想了想。
“我会去抢亲。”
“像电影里那样,骑着白马?”
“不,”我吻了吻她的额头,“我开着我那辆破现代,把你从奥迪A6上抢下来。”
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也笑了。
窗外,月色如水。
我知道,生活不是童话,以后还会有争吵,有矛盾,有各种各样的狗屁倒灶。
但我也知道,只要我们还牵着彼此的手,就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因为,娶谁都行,是这世界上最烂的谎话。
而我这辈子,只想娶一个叫林晚的姑娘。